《封神第一部》姬发 07

姜姌没有走远。她蹲在牢房外的甬道暗处，后背贴着湿冷的石壁。牢门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大，但她听得很清楚。

"认罪吧。"姬发的声音。比白天在龙德殿的时候低，像从胸口掏出来的，"你认了罪，大王会饶你。他是大英雄，他不会骗我。"

姬昌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出来。平静的，干哑的，每说一句话就像在拿钝刀割什么。

"发儿。你看到的，只是殷寿想让你看到的。你相信的，也只是殷寿想让你相信的。"

"我是他的侍卫，我跟着他八年——"

"八年。"姬昌的声音没有抬高，反而更低了，"发儿，你在朝歌八年，你还记得西岐的麦子几月熟吗？"

牢房里安静了。那种安静像一只手按在姜姌胸口上，按得她喘不过气。她听见姬发的呼吸声变重了，但他说不出话来。

"你是谁的儿子不重要，"姬昌说，"你是谁，才重要。"

很久的安静之后，姜姌听见姬发站起来的声音——铠甲和墙壁碰了一下。然后是脚步声，一步一步朝牢门走过来。他在门槛处停了一下。

"……我会让大王放了你的。"他说。

门开了又关。姬发走出来的时候，姜姌在暗处看见他脸上的表情——像有人拿手掌把他整张脸从下往上抹了一遍，痕迹全乱了。他走过她藏身的拐角时没有发现她。但姜姌看见他腰间那把剑，剑柄上的缠绳被他攥得松了几圈。

她等他走远了才从暗处出来。牢房门口有一小片被踩碎的干草叶，是他鞋底带出来的。她蹲下来，把它们拢到墙角。

然后她走了。她回到芦苇滩的时候姜子牙正靠着芦苇闭目养神，听见脚步声睁开眼。

"去了？"

"去了。"

"他动手了吗？"

"没有。"姜姌蹲下来，把姜子牙脚踝上的旧草药换掉，"他求大王把他父亲收押了。他说那样更仁义。"

姜子牙沉默了一下。"他在替殷寿找理由。他还没信他父亲。"

"他去了牢房。他父亲说——"姜姌把姬昌的话复述了一遍，复述到最后一句"你是谁，才重要"的时候，她的声音小了下去。

姜子牙听完，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。

"那他信了吗？"

姜姌想了想。"他走的时候攥着剑柄，把绳子攥松了。"
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。她把新敷的草药按在姜子牙脚踝上，用一根细藤绑紧。

"爹，"她说，"他会不会一直不信？"

姜子牙没回答。芦苇在风里伏下去又立起来，像在做一种古老的操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