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事情来得比姜姌想的要快。先是城里传——伯邑考来了。西岐的世子,姬发的哥哥,带了两匹通体雪白的马,说是"雪龙驹",全城都在看。
姜姌在质子营外面的巷口远远看见了他。高高的,比姬发略大几岁,脸上是温和的、沉静的笑——和姬发在朝歌脸上挂着的那种紧绷完全不一样。他牵着两匹马走进质子营的时候,马鬃在日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
"发儿!"
姜姌没看见姬发走出来时的脸。但她听见了脚步声——比平时快一倍,咚咚咚从营门里面冲出来。然后是铠甲相撞的声音。她躲在巷口墙角后面探头,看见姬发把那匹白马的主人抱在怀里,脑袋埋在他肩窝里。
伯邑考拍了拍他的后背,拍了很久。
后来姜姌听说伯邑考在殷寿宴上吹了篪。又听说他被做成了肉饼。又听说那肉饼被送到了姬昌的牢房里。这些事情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,已经隔了两天。她蹲在芦苇滩边,把手里的草药一根一根扯断,扯了很久。
姜子牙说:"别扯了。"
她低头一看,手里那把草被她扯成了碎末。
她半夜摸回牢房那边。姬发已经在了。她看见他跪在牢门外的石地上,膝盖顶着地面,脊背弯成一张弓。姬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——那种平得让人喘不过气的。
"回西岐。"
"我去杀了他——"
"回西岐。"
姬发跪在那里,脊背一抽一抽地抖。姜姌从暗处走出来,蹲在他旁边。他没有抬头看她。
她把一片树叶递过去,和之前一样。干叶子,卷了边,叶脉完整。姬发伸手接,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,叶子从他指间滑下去掉在地上。他又去捡,捡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,叶子在他掌心里碎了。
碎叶的汁液染绿了他的指缝。
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碎渣。姜姌也低着头看着。两个人蹲在牢房外的石地上,中间隔着一小片绿色的碎末。
"我哥哥他——"姬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他的,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"他还说回去一起骑马——"
姜姌没有接话。她伸出手,把她手里另一片树叶——她带了两片——放在他膝盖边上。
然后她站起来,退到暗处。
她走了很远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。姬发还蹲在那里。夜风从他身边经过,把他掌心的碎叶吹走了几片,飘进甬道尽头的黑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