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寿的"追"字一落,姜子牙拽着姜姌就跑。哪吒踩着风在前面开路,杨戬殿后断挡追兵。
"师叔!往城门口撤——"哪吒回头喊,一枪挑飞了追在最前面的侍卫手中的刀。
姜姌跟着姜子牙冲出宫门。她膝盖上磕破的伤口每跑一步就渗一点血,把裤管内侧洇出一条细细的红线。鞋底在石板上磨得发烫。
"爹——"
"别回头!"
她侧过头的那一瞬间看见了姬发。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,踩镫的那一脚却顿了一下——因为他低头看见了她留在石阶边缘的血印,一个模糊的鞋印边缘沾着红。他看了半息。然后勒马调头,追着殷郊的方向跑了。
姜姌冲进城外的树林。林子密,树冠遮了大半天光,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。她拽着姜子牙在树干间穿行,像一头鹿带着老弱的同伴躲避追猎。
"爹,前面——"
悬崖。姜子牙一脚踩空,半个身子悬在崖边。姜姌扑过去攥住他的手腕,膝盖顶在碎石边缘往下滑。泥土和石子簌簌落进下面的急流。
殷郊的马蹄声到了。他从树丛中冲出来,看见了姜子牙怀里封神榜的一角金光。他翻下马扑过去争夺,手攥住榜的边缘往外撕。
"给我!"
"休想——"
姜子牙松手。封神榜被他朝崖底扔出去,金光在雨幕里划了一道弧,坠入急流不见了。殷郊探身去够,半个身子悬空,碎石从他身下崩裂。
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他的后领。
姬发。他整个人向后仰,膝盖顶着地面,把殷郊一寸一寸往回拖。甲胄上全是泥,袖子被树枝刮开了一道口子。
"你疯了?!"姬发的声音低哑,雨水顺着下颌淌,"你掉下去怎么办?"
"榜——"
"榜?"姬发把他拽回崖上,殷郊摔在泥地里。姬发蹲在他面前,一只手还撑着殷郊的肩膀,"榜要紧还是你?"
殷郊看着他,嘴唇抖了抖。姬发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息,收了回来。他站起来朝崖下看了一眼——急流翻滚,没有封神榜的踪影。
"回去跟大王说,"姬发的声音沉下来,"我们追到悬崖,姜子牙跳崖,榜扔了。人没抓着,榜也没捞到。"
"大王会信?"
"信不信是他的事。"姬发把手递给他,"我拉你上来的。这是事实。"
殷郊犹豫了一瞬,抓住他的手。姬发把他从泥地里拽起来,拍掉他肩上的泥。殷郊低着头说了句什么,姬发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一个很轻的笑,像水面被风刮了一下的那种轻。
"下次别这么冲了。"姬发说。
姜姌缩在崖侧一块石头后面,把这些话一个字不差地塞进脑子里。她从石头后面退出来,沿河滩往下游跑。鞋底在湿石头上打滑,她又摔了一跤,手掌擦破了皮。爬起来继续跑。
在下游芦苇滩找到了姜子牙——半截身子泡在水里。她把他拖上岸按胸口,还有心跳。她趴在他身边把脸贴在他湿透的衣襟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姜子牙咳了两声,水从嘴角流出来。睁开眼第一句话:"榜呢?"
"水里。"
姜子牙闭眼:"……天意。"
姜姌把姜子牙往岸上拖了几寸,让他靠着芦苇丛。她把怀里的草叶掏出来——姜子牙给她的那片——展开晾在膝上。水泡软了边缘,卷起来了。
"爹,我看见那个驯马的了。他把殷郊拉回来了。他说'榜要紧还是你'。"
姜子牙闭着眼,没说话。
"他叫姬发。"姜姌说。
姜子牙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又闭上了。芦苇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把他几缕白发吹到脸上。
"记住他,"他说,"记住他说了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