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封神第一部》姬发 03

龙德殿。

申公豹正在殿中央表演断头不死之术。人头在地上滚了一圈，嘴巴还在说话："大王请看——"

姜姌的脚在鞋里紧紧抠住了地面。她以前在岐山见过蛇被砍断后半截还在扭，但没见过人头在地上说话。她的手指攥着姜子牙的袍角攥得太紧，姜子牙回头看了她一眼，低声说："别怕。"

殷寿从王座上走下来："姜子牙，献榜。"

姜子牙跪下去，将封神榜展开。金光从卷轴中漫出来，映得殿内所有人的脸镀了一层淡金色。

"此榜何用？"

"可吸收死者元气。若天谴降临——"

"天谴。"殷寿打断他。他走到一个跪在殿侧发抖的宫人面前，抽出腰间的剑。

"大王——"姜子牙的嗓子紧了。

殷寿没有回头。剑落下去，宫人的身体软倒在地。血在石砖上洇开，朝姜姌站的方向蔓延。她往后退了半步，但脚上的布鞋还是被溅了几滴——热的，透过布面渗到了脚背。

殷寿蹲下来，沾了一指尖的血，放在鼻端闻了闻。

"死人越多，这榜越强。对吗？"

姜子牙的脸白了。

殷寿站起来，回头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让姜姌整条脊柱都在发凉——她后来把这感觉告诉姜子牙，说"像狐狸看见落单的鹿"。

"天谴未必是坏事。"殷寿把染血的手指在袍子上擦了擦，"你说是不是？"

姜子牙把封神榜卷起来塞进怀里，转身抓住姜姌的手腕："跑！"

她被他拽出殿门的时候，混乱中回头看了一眼。姬发站在殷寿侧后方，目光落在殿门口那滩血上，嘴唇抿成一条线——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
那种"什么都没有"，比哭和怒更让她在意。

跑出龙德殿石阶时她的鞋踩到那滩血——殿门外的血还没干透。鞋底一滑她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在石阶边缘。姜子牙拽她："起来！"

她自己爬起来了。她没有看膝盖，低头看了鞋面——暗红色渗进了布纹里，几处斑斑点点。她蹲下去拿手指擦了擦，没擦掉，血已经吃进去了。

"走！"她反过来拽住姜子牙。

两个人冲下石阶冲进街巷。哪吒踩着风飞到前面开路："师叔这边！"杨戬三尖两刃刀在身后一扫："师叔先走！"

姜姌拽着姜子牙在巷子里拐了三个弯，钻进一条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的夹道。夹道尽头是一片矮树林。她把他按在一棵树下，自己蹲下来喘气。

"爹，那个坐上面的人——"

"知道。"姜子牙抱着封神榜靠在树干上，也喘着，"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。"

"那我们要找的人是谁？"

姜子牙没有回答。姜姌从怀里掏出那片草叶——姜子牙在岐山路边摘给她的那片——卷了卷放进嘴里含着。草叶有点苦。

"爹，"她含糊地说，"鞋上溅了血。"

姜子牙低头看她的鞋面，暗红的斑点渗在灰布上。他叹了口气："下山的第一双鞋，就弄成这样。"

"洗得掉吗？"

"血渗进布里，难。"

姜姌沉默了一会儿。"那就带着。"她说，"我记住了。"

她把草叶从嘴里拿出来，重新别进腰间的草绳里。矮树林的风从外面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根的味道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——下山后第一次闻到让她安心的气味。

"爹，那个驯马的——"

"哪个？"

"站在殷寿侧后面的那个。他脸上什么都没有。"

姜子牙看了她一眼："你看得这么细？"

"山里的鹿，哪只脚有伤，一眼就看得出来。他脸上虽然没有表情——"她想了想，"但他站在那儿的时候，握剑的手指在动，一下一下按剑柄上的缠绳。那是人在想别的事。"

姜子牙靠着树干，闭了一下眼。风吹动他几缕白发。

"记住他就行。"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