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城门投下的阴影盖住她头顶的时候,阿姌的脚步停了。
她仰着头,从脚底一直仰到脖子,整张脸几乎贴到后背上,才把城门的高度看完整。姜子牙拽了拽她的袖子:"别看了,先进去。"
门口两侧的卫兵穿着铁片衣,拄着长矛。阿姌往姜子牙身后缩了半步。哪吒从后面探出头来:"师叔,走快点,城里好香。"
姜子牙没理会哪吒,带着三人穿过城门。朝歌的街道像一条巨大的蛇腹,两侧店铺的幌子从二楼垂到一楼,人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阿姌站在原地转了一圈,脚尖碾了碾地面。
"爹,人怎么这么多?"
"这是王城,人都往这儿来。"
守城官员迎上来,腰弯得很低,眼睛直勾勾盯着姜子牙手里的布袋。阿姌后来才知道那叫"官场的笑"——像面具粘在脸上揭不下来。
官员把他们带到了祭天台施工现场。高台半截搭到了云端,成千上万的奴隶扛着巨石在脚手架上攀爬。一股石灰混着汗水、朽木和铁锈的气味黏在鼻腔里散不掉。阿姌抽了抽鼻子。
"爹,这是什么味?"
姜子牙的脸色沉下来。他回头看着官员,声音不高:"你骗我。"
官员赔着笑:"先生这话——"
轰。
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高台东侧的木架像折断的骨头往内塌,巨木连成串往下砸。哪吒从地上一蹦而起:"师叔!可算能动了!"
他踩着风冲出去,单手托住一根下坠的横梁——那根梁比他人还粗三圈,他拎在手里像拎一根筷子。杨戬紧随其后,三尖两刃刀挥出一道气浪,将砸向姜子牙的一块巨石凌空拨偏了三丈。
姜姌站在原地仰头看着。她的手攥紧了腰间的草绳。哪吒轻飘飘落回地面,拍了拍灰:"杨戬,我比你多接一根。"
"我挡的是石头。"
"石头轻。"
"你拎的那根是朽木。"
姜子牙在旁边咳了一声:"行了。"
姜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在岐山,她能凭这双手爬到最高的松树上摘松塔。可现在她抬头看见哪吒一只手举起的横梁——那上面挂着的铁钉比她整条胳膊还长。
她慢慢松开拳头。旁边瘫坐在地上哭的奴隶朝哪吒磕头喊"神仙救命",哪吒挠了挠后脑勺,转向姜子牙:"师叔,这些人——"
姜子牙刚要开口,工棚门被推开了。
两个人站在门口。前面那个穿的是精甲,肩甲上镶着铜边——姜姌后来知道那是王子的规制。后面的那个甲略薄一寸,佩剑短三分,但站着的时候重心放得很稳,像一棵扎了根的树。
前面那个开口了:"姜子牙,大王要见你。"
姜姌从姬发身边经过时,闻到他铠甲上有马厩干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她的鞋上沾着祭天台的灰,在他脚边踩了一个小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——城里没人穿那种布鞋。然后他移开目光,没有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