梵樾昏迷了整整七天。
这七天里,苏念几乎没有合眼。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医术,银针、药浴、真气渡引,能试的全都试了。天火和藏山轮流守在外面,每天送吃食进来,苏念每次都说不饿,可每次都逼着自己吃几口——她不能倒下,她倒下了,就没人守着他了。
第八天的清晨,苏念趴在榻边睡着了。
她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弄醒的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就对上一双紫瞳——那双紫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目光里全是陌生的、好奇的神色。
苏念猛地坐直了:"梵樾!你醒了——"
"梵樾?"榻上的人歪了歪头,那双紫瞳里干干净净的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他开口,声音哑哑的,语气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困惑,"那是谁?"
苏念愣住了。
她看着他——那张脸是梵樾的脸,那双紫瞳是梵樾的紫瞳,可他看她的眼神,和从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没有冷漠、没有审视、没有克制、没有温柔——全都没有,只有一片空白的、纯粹的懵懂。
"你……不记得自己是谁了?"苏念的声音在发抖。
榻上的人眨了眨眼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她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天真的,不掺杂任何东西:
"不记得了。"他说,"可是你——"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苏念的脸颊,指尖擦过她眼下的泪痕。他的语气很认真,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发现:
"你哭了?你哭什么呀?"
苏念的眼泪"唰"地就下来了。
她攥着他的手,又哭又笑。她不知道这算好还是算坏——他醒了,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他不记得自己是皓月殿主,不记得七星燃魂印,不记得灭族之仇,不记得瑱宇,也不记得她。
可他看着她哭的时候,那双紫瞳里还是流露出了本能的心疼。他笨拙地伸手替她擦眼泪,擦不干净,就凑过来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。
"别哭了。"他说,"你一哭,我这里——"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"这里很难受。"
苏念抱住他,把脸埋进他肩窝。她的声音又闷又抖:
"你什么都不记得了,你还说难受?"
榻上的人被她抱着,懵懵地拍了拍她的背。他歪着头想了想,忽然说:
"我是不是叫木木?"
苏念愣住了。她松开他,红着眼眶看他:"你怎么知道?"
"不知道。"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"它告诉我的。它说,她叫我木木。"
苏念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她有一次无意中说过——如果他不是皓月殿主,不用背负那么多仇恨,那该多好。那时候她就随口说了一句:"那就叫木木吧,木头木脑的,多可爱。"
当时梵樾别着脸说"难听",可他的耳尖是红的。
她没想到,他失忆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,可唯独记住了这个。
苏念伸手捧住他的脸,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。她轻声说:
"好。你叫木木。"
"木木"弯起眼睛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半分从前的锋利,整张脸都柔和下来,像是月光下融化的雪。他凑近她,亲了一下她的鼻尖,问:
"那你呢?你叫什么呀?"
"我叫苏念。"
"苏念。"他重复了一遍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,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,"记住了。"
他伸手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,语气满足又安心:
"苏念,我饿了。"
苏念被他抱着,泪还没干,却笑出了声。
"好,我去给你煮粥。"
"不要姜。"他本能地补了一句,补完自己都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,困惑地自言自语,"我怎么知道不要姜……"
苏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可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:
"因为你是木木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