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之后,梵樾沉默了两天。
他不再往医庐跑了。苏念去找他,他总是说"在忙",可天火偷偷告诉她——殿主把自己关在密室里,谁都不见。
苏念在第三天早上,端着一碗粥,一脚踹开了密室的门。
梵樾坐在那幅画像前,背对着门口。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,眼下泛着一层淡青,唇色苍白,显然两天没好好休息。
"苏念。"他的声音很哑,"你回去。"
苏念把粥往他面前一放,蹲下身平视着他:"你躲我。"
梵樾别开视线:"没有。"
"有。"苏念伸手掰过他的脸,逼他看着她,"梵樾,你在想什么,我知道。"
梵樾的紫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他开口,声音很轻:"……我在想,我该把你送走。"
苏念的手僵住了。
"我的印记发作得越来越频繁。"梵樾垂着眼,不去看她,"上次差点伤到你,下次也许——也许我就来不及收手了。苏念,你在我身边,太危险了。"
苏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端起那碗粥,舀了一勺,送到他嘴边。
梵樾皱着眉别开脸:"我不吃。"
"吃了。"
"苏念——"
"你吃不吃?"
梵樾看着她固执地举着勺子的模样,眼眶忽然红了。他偏过头去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"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你知不知道我——我可能护不住你——"
"梵樾。"苏念把勺子放回碗里,认真地看着他,"你听我说。"
她伸手捧住他的脸,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。
"我从小没有家。师父收留我的时候说,你命里带劫,我不该管你。可她还是管了。她教会我医术,教会我救人,临死前把那滴心头血留给我,说——这世上总有人值得你豁出去。"
梵樾的睫毛颤了颤。
"我遇见你那天晚上,你在窗边转那颗无念石的样子,我到现在都记得。"苏念的嘴角弯起来,"你说'你这个人,我要了'的时候,我就想——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,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讨厌。"
她凑近了些,鼻尖碰着他的鼻尖。
"后来你替我查仇人、给我折白梅、在我睡着的时候把外袍盖在我身上——梵樾,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。你说你怕护不住我,可你知不知道,你在的时候,我才不怕。"
梵樾闭了闭眼。睫毛湿漉漉的,沾着水光。
苏念轻声说:"所以你不准把我送走。你敢把我送走,我就敢把粥倒你头上。"
梵樾"噗"地笑了出来。那笑意带着泪,狼狈又温暖。他伸手把她拽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发顶,声音哑哑的:
"……你这是威胁我?"
"对。"苏念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,"威胁。"
他抱着她,很久很久,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
"苏念,我认输了。"
苏念仰起脸看他:"输什么?"
梵樾低头,在她额角的旧伤处轻轻亲了一下,紫瞳里带着湿漉漉的笑意:
"输给你了。一辈子都输给你了。"
苏念弯起眼睛,将那碗粥重新端起来,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:
"那先把粥喝了。"
梵樾乖乖张嘴喝了。
他一边喝一边看着她,目光软得像是被春水泡过。苏念喂一口他喝一口,比皓月殿里那些被驯服的灵兽还乖。
密室里的夜明珠暖融融地亮着,照着画像上那个温婉的女子。苏念总觉得那画中人的嘴角,比方才又翘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