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月梵星》梵樾 11

回到皓月殿之后，梵樾沉默了两天。

苏念知道他是在想瑱宇那番话。她也不催，只是每天照常煮粥、照常去医庐、照常在他沉默的时候坐在他身边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。

第三天夜里，梵樾来找她了。

"跟我来。"他站在门口，紫瞳里映着廊下的灯火。

苏念放下手里的药书跟他走。梵樾带她穿过皓月殿深处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回廊，在尽头一面石墙前停下。他抬手在墙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，石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
"这是哪儿？"苏念跟在他身后走下石阶。

"皓月殿的密室。"梵樾的声音在石阶里带着浅浅的回声，"有些东西，我想给你看。"

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。四壁嵌着夜明珠，将满室照得温润明亮。室中央摆着一只紫檀木的架子，架子上供着一幅画像。

苏念走近了看。

画上是一个女子，眉目温婉，唇角含笑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孩。那婴孩的襁褓上绣着一片白泽的图腾。

"这是我母亲。"梵樾站在她身后，声音很淡，"白泽族的圣女。灭族那夜，她把我藏进密道，自己——"

他没说完。

苏念转头看他。夜明珠的光将他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，苏念看见他眼眶微红，可面上表情依然克制得像一尊冰雕。

她伸手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梵樾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，反手扣住她的。

"那个虎族头目背后的人，"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"可能就是当年屠我全族的元凶。瑱宇说的没错，你体内那滴血——或许与这些事都有牵连。"

苏念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梵樾转过头来看她，紫瞳里映着夜明珠的光："苏念，我查了这么久，线索断断续续，可你来了之后，很多事忽然就串起来了。你体内那滴血，无念石的异动，虎族头目出现在我们查到的每一个地方——"
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沉了下去："可能你不是卷进了我的事。是我把你卷了进来。"

苏念仰着头看他，想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
梵樾皱眉："你笑什么？"

"我在想，"苏念弯着眼睛，"如果你第一次见我那天晚上，没有把我带回皓月殿——"

梵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"——我现在大概还在不羁楼那间破房里，抱着药箱发愁明天去哪里找线索。"苏念踮起脚尖，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，"可你把我带来了。你给了我住处、给我搭了医庐、替我查仇人、还给我折白梅。梵樾——"

她认真地看着他，眼睛里映着夜明珠暖融融的光：

"你把我卷进你的事，我一点都不后悔。"

梵樾看着她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。

夜明珠的光将他的瞳仁照得剔透，苏念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又有什么东西重新拼合起来，拼成了一个更完整的、更柔软的模子。

他忽然低头，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。

呼吸相闻。她闻到他身上的草木清香，闻到他方才在密室沾染的淡淡的檀木味。他的睫毛很长，近得几乎能扫到她脸上。

"苏念。"他的声音哑哑的，就在她唇边。

"嗯？"

"你别对我这么好。"

苏念眨了眨眼："为什么？"

梵樾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，力道轻得像在摸一片花瓣。他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：

"因为我会舍不得。"

他舍不得把她卷进更深的风浪里，舍不得让她冒险，舍不得她受伤。可他也舍不得松手。

苏念听懂了。

她伸手环住他的腰，将脸埋进他胸口。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：

"那你就别松。"

梵樾低头，下巴搁在她发顶，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夜明珠的光照着这间安静的密室，照着那幅画像上温婉的女子，照着两个终于把话说开了的人。

好久好久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：

"……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