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两人循着线索追到了静幽山。
山脚下有座破败的小庙,藏山事先探过,那个虎族头目的确曾在附近出没。梵樾让藏山在庙外守着,自己带着苏念走了进去。
庙里空荡荡的,蛛网结满了梁柱,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。苏念跟在梵樾身后,仔细打量四周——墙角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利爪留下的。
"他来过。"苏念蹲下来看那道划痕,"不久,最多三天。"
梵樾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供台后面的一块地砖上。他走过去,脚在那地砖边缘踩了一下,地砖松动,露出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有一封信。
梵樾将信拆开,扫了两行,面色忽然冷了下来。苏念凑过去看,那信上的字迹潦草,大意是——当年的行动是有人授意的,授意者上头另有其人,而这"上头"似乎与上古神族有关。
苏念倒吸一口凉气。
梵樾将信折好收进怀里,脸色沉沉的。他转过身,却忽然顿住了。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庙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。
那人身形极高,裹着一身黑斗篷,看不清面目。可他的气息——苏念光是感受到那气息,就觉得胸口一阵窒闷。
"瑱宇。"梵樾的声音冷得像冰,"你跟踪我?"
黑斗篷下传来一声低低的笑:"梵樾,你带着个小姑娘到处乱跑,倒是有闲情逸致。"
梵樾将苏念往身后一挡,紫瞳里的银灰色晶片被灵力震碎了,露出那双摄人的紫色瞳仁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:"苏念,退到墙边去。"
苏念没有犹豫,立刻退到了角落。可她袖中的银针已经捏在了指尖。
瑱宇往前走了两步,斗篷下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。他的目光越过梵樾,落在苏念身上,忽然"哦"了一声。
"这小姑娘……身上有什么东西?"他偏了偏头,像是在嗅什么,"好熟悉的气息。"
梵樾的灵力瞬间暴涨,紫檀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开。他的声音里带了杀意:"你动她试试。"
瑱宇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,反而笑得更深了:"有意思。梵樾,你什么时候会在意一个人了?"
"与你无关。"
"与我无关?"瑱宇的目光仍黏在苏念身上,"她身上那滴血,或许与我——"
他话音未落,梵樾已经动了。
紫色的灵力化作一道流光直击瑱宇面门,瑱宇侧身避开,斗篷被灵力削去一角。两人交手只在一瞬间,电光石火之间,庙里的尘埃都被激得漫天飞舞。
苏念缩在墙角,紧紧捏着银针。她知道自己插不上手,可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局,不肯错过任何一秒。
梵樾挡在她身前,一招一式都带着将她护死的决绝。瑱宇几次想绕到他身后,都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"有意思。"瑱宇退开几步,整了整被灵力灼焦的袖口,"你为了她,连命都不要了?"
梵樾的唇角渗出一丝血,可他寸步不让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落地有声:
"我说了,你动她试试。"
瑱宇看着他那双紫瞳里燃烧的、几乎能将一切焚尽的火光,忽然收敛了笑意。他后退一步,消失在阴影里,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
"梵樾,你护得住她一时,护不住她一世。她身上那东西——迟早有人会来找她。"
庙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梵樾的身子晃了一下,单膝跪地。苏念冲过去扶住他,手忙脚乱地掏出银针和药瓶:"你别动,我看看——"
梵樾却一把攥住她的手。
他抬起头来,唇角的血还没擦干净,可那双紫瞳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他看着苏念,声音哑得厉害:
"苏念。"
"我在!你先别说话,让我看看你的伤——"
"他说得对。"
苏念的手顿住了。
梵樾攥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。他的声音很轻很轻,在破庙空旷的寂寥里落下来:
"我该把你留在皓月殿的。"
苏念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那双极力压抑着恐惧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——他不是怕受伤,他是怕护不住她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。
"梵樾。"她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说,"你听着。我苏念不是那种需要被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。你要么带着我一起,要么——"
她顿了顿,弯起眼睛笑了:"要么你就把我放在身边,一辈子都别松手。"
梵樾看着她,紫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半晌,他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,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某种豁出去的决绝。
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。他的声音闷闷的,却带着笑:
"好。一辈子不松。"
破庙外的风吹进来,将那些蛛网吹得簌簌地抖。阳光从残破的窗棂间漏进来,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