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梵樾忽然说要去异人城。
苏念正在晒药,头也没抬:"去做什么?"
"查你那个虎族头目的下落。"梵樾靠在门框上,"有消息说他在异人城露了面。"
苏念的手一顿,放下药匾站起来:"我也去。"
"知道你会这么说。"梵樾笑了一声,"去收拾东西,半个时辰后出发。"
异人城在极域边界,龙蛇混杂,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。梵樾换了件不起眼的墨色常服,将紫瞳用一枚银灰色的晶片遮了,看上去像个普通的年轻公子。
苏念跟在他身边,好奇地东张西望。街道两边摆满了稀奇古怪的摊子,有卖异兽骨骼的,有卖奇花异草的,还有人在当街表演吐火的把戏。
"看路。"梵樾伸手将她从一根柱子前拽回来。
苏念被他拽得转了半个圈,额头撞上他胸口,闷闷的。"好多人。"她说。
"嗯。跟紧我。"
两人在一间茶肆坐了下来。藏山已经提前打点好了,二楼临窗的雅座能看到整条街的动静。梵樾替她倒了杯茶,苏念低头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"难喝。"
"异人城的茶本就粗劣。"梵樾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,面色不变,"忍着。"
苏念托着腮看他:"你以前常来?"
"来过几次。"梵樾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面上,"找东西。"
"找什么?"
梵樾沉默了一瞬,紫瞳里的光暗了暗:"找当年白泽族灭门的线索。"
苏念握住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她知道这个话题对梵樾来说是伤口,可她也知道,有些伤口不说出来就会一直烂在里面。
"梵樾。"她轻声叫他。
梵樾收回目光看向她。
"等我的仇了了,"苏念认真地说,"我陪你一起找。"
梵樾看着她,那双紫瞳里翻涌着什么东西,像是冰面下融化的春水。他忽然低头笑了,笑声很低,却带着真切的笑意。
"苏念。"
"嗯?"
"你怎么总说这种话。"
苏念愣住:"什么话?"
梵樾抬起眼,紫瞳里映着她的倒影:"就是这种,让人听了就——"他没说下去,偏过头去看窗外,可苏念分明看见他嘴角翘着。
她追问:"就什么?"
"……就让人想对你再好一点的话。"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侧脸那边飘过来。
苏念的耳尖"唰"地红了。
她低头猛喝了一口茶,被苦得皱起整张脸。梵樾转回头看见她那副模样,嘴角翘得更高了,伸手将她手里的茶杯拿过来放下,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。
"别喝了。"他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。
苏念打开一看,是一包蜜饯。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霜,在油纸里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她抬头看他:"你什么时候买的?"
"方才路过街口的时候。"梵樾端起自己的茶,语气淡淡的,"看你盯着那个摊子看了两眼。"
苏念捏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,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她低着头,声音轻轻的:"梵樾。"
"嗯。"
"你怎么这么好。"
梵樾的茶杯在嘴边顿了一下。他放下杯子,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"吃你的。"他说。
苏念捂着额头,嘴里含着蜜饯,冲他傻笑。梵樾别过脸去,可他那只耳朵尖又红透了,从墨色的发间透出来,像是雪地里开了一朵桃花。
当晚他们在异人城的一间客栈落脚。梵樾只开了一间上房,苏念站在房门口瞪着他:"一间?"
"异人城不比皓月殿。"梵樾面色如常地跨进门,"你睡床,我打地铺。"
苏念看了看屋里那张也不算太大的床,又看了看他宽肩窄腰的身形,张了张嘴:"你……打地铺?你睡得下?"
梵樾回头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微一勾:"怎么,你想让我睡床?"
苏念的脸腾地红了:"谁——谁让你睡床了!"
梵樾低低地笑了一声,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褥铺在地上,当真利落地躺了下去。他阖上眼,语气懒散:"放心。我若要对你做什么,当初在皓月殿就做了。"
苏念抱膝坐在床上,看着他躺在地铺上的侧影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出一道银边。
"梵樾。"
"嗯?"
"你冷不冷?"
"不冷。"
苏念犹豫了一下,把床上多出来的那床被子扔了下去,正砸在他身上。梵樾睁开眼,看着身上多出来的被子,转头看她。
苏念已经躺下去了,背对着他,声音闷在枕头里:"你盖着。"
梵樾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将那床被子拉上来,盖在身上,上头有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。
他把脸埋进被子里,声音很轻很轻:
"……晚安,苏念。"
那边顿了一下,才传来一句闷闷的:
"……晚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