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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白月梵星》梵樾 07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皓月殿的日子,不知不觉过了半月。

苏念的小医庐已经成了殿里的常设,每天都有侍卫排队来换药、问诊。梵樾起初还嫌她太忙,后来发现她忙起来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,便也不拦着了,只是每日雷打不动地来医庐坐半个时辰——也不说话,就靠在窗边翻一卷书,偶尔抬头看苏念一眼。

天火私下跟底下的侍卫说:"殿主那书,翻了半个月,还在同一页。"

这事苏念当然不知道。她正忙着给一个新伤的侍卫换药,门忽然被推开了,进来的是藏山。藏山面色沉沉的,看了一眼屋里的侍卫,侍卫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
"苏姑娘。"藏山抱拳行礼,"城西有个村子闹瘟疫,死了好几个人。殿主让我来问您,愿不愿意去看看。"

苏念立刻放下手里的药瓶:"瘟疫?什么症状?"

"高热、咳血、身上起红斑。"藏山顿了顿,"当地的大夫束手无策,已经封了村。"

苏念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药箱:"走。"

藏山带着她往外走,在殿门口遇见了梵樾。他靠在门廊的柱子边上,手里还捏着那卷书,看见她背着药箱出来,眉梢微微一动。

"藏山跟你说了?"

"说了。"苏念在他面前停下脚步,"我去一趟,天黑前回来。"

梵樾低头看了她一眼,紫瞳里掠过一丝不赞同的神色,却没说"别去"。他伸手从她肩上把药箱接过来,自己背上,抬步往台阶下走。

苏念愣住:"你干什么?"

"送你去。"梵樾头也不回。

"我是大夫,你去干什么?"

梵樾停下脚步,偏头看她。晨光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语气淡淡的:"你去治病,我去看热闹。不行?"

苏念看着他背上自己的药箱,那箱子与他一身紫檀色的锦袍格格不入,偏他背得自然,像是背了千百回一样。

她弯起眼睛:"行。"

村子离皓月殿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。马车颠簸着穿过山路,苏念坐在车厢里翻看藏山递给她的记录——已经死了六个人了,都是高烧不退,最后咳血而亡。

梵樾坐在对面,看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
"怎么?"他开口。

"症状像是一种疫病,可又不太一样。"苏念抬头,对上一双紫瞳,"那些红斑……分布的位置很奇怪,集中在胸口以上,按理说这种疫病不会那样。"

梵樾微微眯眼:"你觉得不是病?"

"到了才知道。"

马车在村口停下。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臭味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只有村头一间大屋里亮着灯。村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看见藏山出示的令牌,老泪纵横。

"大人!求求大人救救我们——死了六个了,还有一个在里头,怕是……怕是不行了——"

苏念没等他说完,已经提着裙摆跨进了那间屋子。

屋里躺着个年轻人,面色潮红,嘴唇干裂,胸前果然布满了暗红色的斑块。苏念蹲下来探了探他的脉,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忽然"嗯"了一声。

"怎么了?"梵樾跟进来,在她身侧蹲下。

苏念指了指点在年轻人枕边的一只香炉:"这个,是谁点的?"

村长凑过来看:"哦,那是隔壁李婆子送的,说是安神香,让病着的人闻了好入睡。"

苏念拈了一点香灰在指尖搓了搓,凑到鼻尖一闻,面色变了。她转头看向梵樾,压低声音:"这不是安神香。里面有赤磷草和青蛇花的粉末,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,焚烧后会让人高烧不退、胸生红斑,时间长了就会咳血而死。"

梵樾的瞳孔微缩:"人为?"

"嗯。"苏念站起来,看向村长,"那个李婆子,住在哪边?"

村长被这变故弄得目瞪口呆,颤巍巍地指了个方向。梵樾冲藏山使了个眼色,藏山立刻带人出去了。没过多久,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,藏山押着一个瘦小的妇人走了进来。

那妇人披头散发,目光闪躲,被按在地上还在嘶声喊:"我没有!我没有害人!那香是安神的——"

"赤磷草和青蛇花,"苏念蹲下来,平视着她的眼睛,"你是在哪里采的?"

妇人的声音忽然卡住了。

苏念叹了口气:"这两种东西,村口的溪边就有。可你知不知道,赤磷草要秋天才熟,秋天之前采的赤磷草,毒性比平时大十倍。你点的那一炉香,足足能要三个人的命。"

妇人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她瘫坐在地上,忽然捂住脸哭了出来:"我、我原本只想让林家那小子病几天……他前些日子打了我儿子,我气不过……我不知道会死人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——"
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
村长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妇人说不出话来。藏山看向梵樾,等他示下。

梵樾站在窗边,一言不发。

苏念站起身来,走到他身旁。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,院子里那些村民正三三两两地探头张望,目光里有恐惧、有愤怒、有茫然。

"你打算怎么办?"她轻声问。

梵樾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转头看她:"如果是你,你怎么办?"

苏念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向那个瘫在地上的妇人,又看向窗外那些面色惶惶的村民,想了片刻说:"药我来开,方子留给村长。解赤磷草的毒不难。至于她——"苏念看向那妇人,"她不是存心杀人,可死了六个人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送官吧。"

梵樾的紫瞳里映着她的脸。

"没了?"他说,"你不觉得她该死?"

"她是做错了事。"苏念仰头看他,"可她也吓坏了。你看她在发抖,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。她余生都会记着这个教训的。"

梵樾看了她很久。

然后他忽然伸手,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。

"善念。"他低声说,像是自言自语。

苏念被他拍得莫名其妙,仰头看他:"什么?"

梵樾收回手,没有解释。他转身对藏山说了句"按苏姑娘说的办",然后走到那妇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妇人缩着脖子瑟瑟发抖。

梵樾的声线很冷,可苏念注意到他的语气里,并没有真正的杀意:"你害了六条人命。本该让你血债血偿。"

妇人的哭声戛然而止,浑身抖如筛糠。

"——可她替你求了情。"梵樾偏了偏头,朝苏念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"送官。若你再敢动这种心思——"

他没说完,可妇人已经吓得拼命叩头:"不敢了!大人我不敢了!"

梵樾没再看她,转身走到苏念身边,从她肩上把药箱重新背回自己背上。

"走了。"他说。

苏念被他拽着往外走,一路穿过那些村民的目光。有人跪下来冲她磕头,她连忙去扶,梵樾却拉着她不让停。

"别管了。"他低头在她耳边说,"你救了他们,他们跪你一下怎么了?"

苏念瞪了他一眼:"跪我我又不能多活十年。"

梵樾看着她这副明明做了好事却还不耐烦受礼的模样,嘴角微微一勾。他松开她的手腕,转而牵住她的手,十指扣住。

苏念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,又抬头看他。

梵樾目视前方,面色如常,耳朵尖又红了。

苏念没抽手。

她就那样被他牵着,一路走回了马车边。风从山间吹过来,带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。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,那嘴角分明翘着。

"梵樾。"

"嗯?"

"你笑了。"

"……没有。"

"你嘴角翘了。"

梵樾把她塞进车厢,放下车帘之前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紫瞳里笑意藏都藏不住,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:

"苏念,你话太多了。"

车帘落下来,遮住了她弯起来的眉眼和那句飘出来的:"你也话多——"

马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。山间的路不平,可梵樾的手一直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