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月梵星》梵樾 06

那天夜里，苏念在梵樾屋里坐了一整夜。

印记虽然暂时压制住了，可她不敢掉以轻心。梵樾靠在榻上，她搬了张矮凳坐在榻边，时不时探一探他的脉。后半夜梵樾迷迷糊糊地半睡过去，苏念也困得眼皮打架，最后索性趴在他榻沿上闭了眼。

再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挪到了榻上，身上盖着梵樾那件紫檀色的外袍，而梵樾本人正坐在她方才那张矮凳上，支着下巴看她。

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，将他整张脸镀了一层暖金色。

苏念眨了眨眼，还没完全清醒："……你什么时候起来的？"

"没睡。"梵樾说。

苏念猛地坐起来："你印记——"

"没发作。"梵樾伸手按住她的肩，将她重新按回榻上，"你掌心有伤，别乱动。"

苏念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掌心那道烫伤已经被处理过了，敷了一层薄薄的药膏，包扎得整整齐齐。她认出来那药膏里有冰片和薄荷，带着清凉的触感，并不怎么疼。

她抬眼看梵樾："你包的？"

"不然呢。"梵樾别过脸去，耳朵尖又红了，"这皓月殿还有别的大夫？"

苏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，抿着嘴忍笑。她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经地说："包得很好，比我包的还齐整。"

梵樾的耳朵更红了。

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窗边去推窗。晨风涌进来，带着院子里的草木香气。他背对着她，声音故作平淡：

"今天粥我煮。"

苏念愣住："你煮？"

"天火教了我一遍。"梵樾还是没回头，可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的硬撑，"……别嫌弃。"

苏念躺在榻上，看着晨光里他那挺拔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，暖融融的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整颗太阳。

她弯起眼睛，声音轻软：

"不嫌弃。"

梵樾没应声，可他推窗的那只手在窗框上停了一瞬。苏念看见他的肩背微微松了下来，像是被人顺了毛的猫。

那天的粥果然——煮糊了。

梵樾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时，面色铁青。苏念看了一眼碗里，又看了一眼他那副"你敢说不好喝我就把你扔出去"的表情，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来。

"……别笑了。"梵樾把碗往她手里一塞，语气凶巴巴的。

苏念忍着笑低头喝了一口。糊味很重，米粒硬硬的，可她仰起脸来，冲他弯起眼睛："好喝。"

梵樾看着她嘴角沾着粥渍还在笑的模样，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嘴角的那一点，触到她唇角时，指腹微微一顿。

苏念也怔住了。

两个人隔着那碗糊掉的粥对视着，晨光将他们之间的空气照得暖融融的。

梵樾收回手，低声说：

"明天我再学。"

苏念低头看着碗里那锅糊粥，弯着眼睛：

"那我等。"

窗外有鸟雀扑棱棱地飞起来，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。皓月殿的早晨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厨房的方向隐约飘出第二锅粥的焦味，和某一间屋子里压都压不住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