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夜里,出了事。
苏念是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的。她披衣起身推开门,就看见回廊尽头火光晃动,几个侍卫匆匆跑过去,有人喊"西边院墙被破了"。
她心里咯噔一声,回屋抄起银针袋就往那边赶。
到了地方才看清——院墙豁开一个大洞,碎石散了一地,几个黑衣刺客被制住了,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梵樾就站在缺口前,衣袍被夜风灌得猎猎作响,手里捏着一个人的脖子,紫瞳里寒意浸透。
"谁派你来的?"
那人被掐得面色紫胀,却咬死了不开口。梵樾没耐心,手指微微收紧,那人发出一声闷哼。
"等等——"
苏念挤过人群跑过去,在梵樾身边站定:"让我看看。"
梵樾偏头看她,眉心蹙着:"你怎么来了?回去。"
"我看看他。"苏念没理会他的语气,蹲下身,借着火光仔细打量那人的面部。片刻后她站起来,转头对梵樾道,"他不是刺客。他中毒了,被人控了神智。"
梵樾微微眯眼。
苏念从针袋里取出一根银针,在那人颈后刺了一记。那人浑身剧震,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,眼神忽然就清明了。
"我、我在哪儿——"他茫然四顾,看清梵樾的脸后,脸色惨白,"殿主?!属下该死——属下方才巡逻时闻到一股异香,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——"
梵樾松开手,那人瘫跪在地,连连叩头。
"查。"梵樾语气很冷,"异香的来源,今夜值守的所有人,一个一个查。"
侍卫们领命散去。梵樾转身,目光落在苏念身上,他的脸色在火光里明明灭灭的,好一会儿才开口:
"你怎么看出他中毒的?"
"瞳孔。"苏念说,"被控神智的人瞳孔会散,不聚焦。你掐他的时候,他眼珠往上翻,那是药物作用下的痉挛反应。"
梵樾垂眼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往前走了两步,凑近她耳畔。
"还有呢?"他低声问,"你还看出什么了?"
他靠得太近了,夜风里都是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。苏念下意识退了一步,后腰却抵上了断墙的碎石,硌得她"嘶"了一声。
梵樾立刻伸手护住她后腰,掌心垫在碎石和她的腰之间,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,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一方小小的阴影里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这个姿势——太近了。近到苏念能看清他紫瞳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。
梵樾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然后他猛地撤开手,往后退了一大步,别过脸去。火光映在他侧脸上,苏念分明看见他下颌线绷得死紧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"……回去睡觉。"他哑着嗓子说。
苏念站在原地,心跳擂鼓似的响。她摸了摸后腰,那处方才被他掌心垫过的地方,现在还烫着。
"梵樾。"
"嗯?"
"你脸红了。"
梵樾猛地转头瞪她。火光里,那张向来冷淡矜贵的脸上果然浮了一层薄红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颧骨。
苏念弯起眼睛笑。
梵樾咬了咬牙,一把拽过她的手,拉着她往回走。他的步伐很快,苏念被他带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"你走慢点——"
"闭嘴。"
"梵樾你手好烫——"
"苏念。"
"嗯?"
他忽然停了步。苏念差点撞上他后背,堪堪刹住脚,就见他回过头来,那双紫瞳在月色里比平时更亮。
"你再笑一声试试。"他说。
苏念看着他红透了的脸和故作凶狠的语气,非但没怕,反而笑得更大声了。
梵樾:"……"
他忽然伸手,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。
苏念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的胸膛很宽阔,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,又快又沉。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间落下来:
"……别笑了。"
苏念被他按着,整张脸埋在他胸口,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。她听见他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,也感觉到自己胸口那颗心正以同样的频率疯狂跳动着。
"梵樾。"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"嗯。"
"你心跳好快。"
他僵了一瞬,随即松开她,退后两步,面色铁青地转过身去。月光底下,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。
"明天——明天给你熬粥的时候多放两勺糖。"苏念对着他的背影说。
梵樾没回头,脚步却微微慢了一拍。
苏念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,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。
那里也跳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