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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汉灿烂》袁慎 17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楼犇案审了整整三个月,尘埃落定时已是深冬。楼家全族流放的流放、抄家的抄家,牵连出大小官员二十余人,朝堂上下为之一清。

袁慎在这场风波中周旋得极为漂亮,既未伤及袁家根本,又将楼犇的罪证呈得滴水不漏。天子龙心大悦,擢升他为御史中丞。消息传开时,程府上下都来恭贺,程苒坐在屋子里听了许久,嘴角弯着,心里却想着——他总算可以歇一歇了。

可她还没来得及去找他,另一桩更大的风波便来了。

凌不疑血海深仇爆发,私自起兵,踏平了仇家满门。朝野震动,天子震怒,凌不疑被夺职收押,流放西北。程少商心碎崩溃,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。

程苒赶到偏院时,门从里面闩着。她拍了好久的门,里头才传来少商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声音:"……别管我。"

"阿姊,"程苒把额头抵在门板上,声音尽量稳,"开门好不好?苒苒就在门口,哪儿也不去。"

门内一片沉默。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门闩被拉开一条缝。程苒推门进去,看见少商蜷在床角,披散着头发,面色苍白得吓人,眼圈红肿,可脸上没有泪痕——仿佛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
程苒走过去,蹲在床边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伸手握住了少商的手。

少商的手冰凉冰凉的,被她握住时微微抖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程苒的手背,忽然扯了一下嘴角:"苒苒,你说人这辈子,是不是有些劫必须自己渡?"

"是。"程苒应道,"但渡劫的时候身边有个人陪着,总比自己一个人扛好。"

少商沉默了很久,然后慢慢靠过来,把额头抵在程苒肩头。程苒感觉到肩窝的衣料一点点湿了,她没动,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少商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少商抱着她那样。

"苒苒在。阿姊,苒苒一直都在。"

那夜她没走。她在少商房里打了地铺,端了热粥劝她喝了半碗,替她擦了脸,又把被褥裹好。少商睡过去之后,她在黑暗中睁着眼,望着窗外冷冷的月光,心里想着凌不疑、想着少商、也想着袁慎。

他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想?以他的性子,大约又要替她操心程家会不会受牵连、会不会有人趁机拿少商做文章。他嘴上什么都不说,背地里肯定又要替她挡一遍。

果不其然,凌不疑流放后,程家果然受到了一些明里暗里的排挤。少商闭门不出,外头风言风语不止。程苒日日陪着少商,很少出府,但每次出门都能感觉到旁人或避讳或探究的目光。

唯一不变的,是袁慎。

他没有在这时候上门来打扰,也没有托人递什么安慰的话。可程苒发现,程府周围的风波渐渐小了——原先那些对程家指指点点的声音莫名其妙地收敛了,几个暗中给程止使绊子的官员忽然没了动静,连府中下人出门采买都少了人刁难。

程苒心里明白,他在背后替她、替程家挡了所有明枪暗箭。

她去找过他一次。那日天色阴沉,她抱了一坛新酿的桂花酒去袁府,门房说公子在书房。程苒推门进去,袁慎正靠在椅背上看卷宗,见她来了,微微挑眉:"你来了。"

她把酒坛放在案上,在他对面坐下来,认真地看着他,第一句话便是:"师兄替苒苒挡了多少?"

袁慎看了她一眼,放下卷宗,语气平淡:"没多少。"

"师兄,"程苒轻轻说,"苒苒都知道了。那些为难阿父的人忽然老实了,那些编排程家的闲话一夜之间少了,连府中采买的价钱都降了——师兄做了这些事,为什么不告诉苒苒?"

袁慎沉默了一息,伸手打开酒坛的封口,桂花香气漫出来。他闻了闻,弯了一下嘴角,才慢悠悠开口:"告诉你做什么?你又要说'师兄不必如此'。"

"苒苒不是要说这个。"

"那说什么?"

程苒看着他,忽然有些眼眶发酸。这段日子她撑着少商、撑着程家,在所有人面前都稳稳当当的,只有在他面前,那些绷着的弦才敢松开一点。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带了一点鼻音:"苒苒想说——谢谢师兄。"

袁慎动作顿住了。他抬起头看着她微红的眼圈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放下酒坛站起来,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,半蹲下身仰头看她:"哭什么?"

"没哭。"程苒使劲眨眼,"就是……最近事情太多了,憋着憋着就有点收不住。"

袁慎看着她,眼底浮起极深的温柔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了一下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水光,温声道:"都过去了。凌不疑的事已经定了,你阿姊会慢慢好起来。程家有我在,没人敢动。"

程苒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忽然觉得这五年再难熬,有他这句话,好像也值了。

她吸了吸鼻子,笑了一下:"师兄说话算话。"

"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"

"那可多了。"程苒掰着手指数,"在白鹿山的时候,你说替我摘树上的风筝,摘了半天没摘下来,最后说'风太大明日再摘',然后就再也没摘过。"

袁慎被她翻旧账翻得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了起来,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好听:"那时候你才多大?六七岁吧?记仇记了快十年。"

"苒苒记性好着呢。"程苒弯起眼睛,方才那点酸涩被他的笑意冲散了,"师兄往后说话要算数,不然苒苒都记着。"

袁慎看着她重新笑起来的脸,心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。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,温声道:"好。往后都算数。"

程苒仰头看他,笑容明亮得像冬日里透出云层的第一缕阳光。

凌不疑走了,少商要熬五年,可她的日子还在往前走。袁慎还在她身边,一直都在。

五年很长,可她忽然觉得,有他在,五年也许没那么难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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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时光如水流逝。

少商闭门谢客,只有程苒能日日陪着她说话。她慢慢好转,虽不复从前的张扬锋芒,却多了一层沉静温厚的底色。程苒陪在她身边,将那些难熬的日夜一点点熬成了暖茶温汤。

袁慎也在这五年中愈发沉稳,御史中丞的位置坐得稳当,朝中人提起袁善见,既敬且畏。可只有少数人知道,这位冷面毒舌的袁大人,每回宴席入场后,目光都会先扫一圈——找到程家那位小女郎的身影,确认她安好,然后才落座。

皇后有一回与桑舜华闲话,笑叹道:"五年了,善见那孩子还没开口?"

桑舜华含笑摇头:"等着呢。"

"等什么?"

桑舜华望着窗外庭院里正陪少商浇花的苒苒,温声道:"等一个好时候。苒苒那孩子看着温软,心里有主张。袁慎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该收着。他们两个人的事,不急。"

皇后笑了,拍了拍桑舜华的手:"你倒是沉得住气。"

桑舜华笑着没答话。

她知道,真正的好戏,快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