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那日,都城下了一场大雨。
程苒正陪少商在院中收拾书卷,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议论。她放下手里的书,对少商道:"阿姊歇着,苒苒去看看。"
走到前院,正撞见桑舜华匆匆从正厅方向过来。母亲面色凝重,见她来了,拉着她进了偏厅,关上门才开口:"楼家出事了。"
程苒心头一紧:"楼犇?"
"楼犇私通敌国、卖官鬻爵、贪污军饷,三罪并立,证据确凿。天子震怒,楼家全族下狱待审。"桑舜华的声音压得极低,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,"苒苒,朝堂要洗牌了。你阿父已经进宫面圣,这几日家中诸事你都要小心,别出去走动。"
程苒点了点头,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人却是袁慎。
楼犇一案牵连甚广,袁家虽与楼家素无深交,可楼犇在朝中多年,盘根错节,袁慎身为袁家嫡子、又身在御史台,此案少不得要他经手。以他的性子,势必又要站在风口浪尖上与人周旋。
她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
接下来的日子,整个都城都笼罩在一种沉闷的压抑中。街市上行人少了,茶楼酒肆的议论声压得极低,家家户户闭门不敢多言。楼犇案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谁也说不准下一个被波及的是谁。
程府也不例外。程止每日早出晚归,面色一日比一日沉。桑舜华料理家务之余,还要安抚府中人心惶惶的下人们。程苒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把少商和老太太都安抚好,尽量不让家里出乱子。
可她的心,始终悬在袁慎身上。
她辗转打听了几日,从父亲口中隐约得知——袁慎被天子钦点协理此案,日夜在御史台查阅卷宗,与刑部、大理寺多方周旋。楼犇经营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,想查清楚非一日之功,朝中各方势力都在施压,有人想保楼家、有人想趁机斩草除根,袁慎夹在中间,进退维谷。
程止说完这些,看了女儿一眼,忽然问:"苒苒,你跟袁家那小子……走得近?"
程苒脸上一热,低头道:"师兄是外公的弟子,苒苒自幼与他相识,如今在都城遇见了,便多走动了几回。"
程止捻了捻胡须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可程苒心里的牵挂却一日重过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