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,宫里传来旨意——皇后娘娘召程家大女郎少商入宫学礼。
程府上下都忙了起来。老太太难得喜笑颜开,亲自盯着给少商准备入宫的衣裳首饰。葛氏虽被夺了中馈之权,面上也不敢怠慢,送了好几匹好料子来示好。唯独少商本人坐在院子里,对着满箱子华服发愁。
程苒端着一碗莲子羹过来,见她眉头拧着,便问:"阿姊怎么了?入宫是好事啊。"
"好事?"少商抬眼看她,"宫里规矩比程府多一百倍,我去了还不得天天被训。皇后娘娘……听说是个极和善的人,可越和善我越怕——怕做错了事辜负人家的好意。"
程苒把莲子羹递到她手里,在她旁边坐下,想了想道:"苒苒听说皇后娘娘最是慈爱温厚,待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是极好的。阿姊只管把那些规矩当成新鲜事去学,学不好也没人真把你怎么样。再说了——"她弯了弯眼,"阿姊那么聪明,有什么学不会的?"
少商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,被甜得眯了眯眼,面色才松快些:"你嘴怎么这么甜。"
"阿姊惯的。"程苒笑得乖巧。
五日后,少商入宫。程苒原本不必随行,可桑舜华受皇后邀约入宫叙话,顺手把苒苒也带上了。皇后见了少商,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,温声笑道:"好孩子,果然和你三叔母说的一样,生得灵秀。往后在宫里只管安心学规矩,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本宫。"
少商绷着的那根弦微微松了些,规规矩矩行礼谢恩。
桑舜华在旁笑道:"娘娘别光顾着夸少商,臣妾今日还带了一个来。"说着把身后的程苒往前带了带。
皇后目光落在苒苒身上,上下一打量,笑意更深了:"这便是你家苒苒?果然和你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安安静静的,瞧着就让人舒心。"
程苒乖巧行礼:"苒苒给皇后娘娘请安。"
"起来起来。"皇后亲自扶她,"本宫听你三叔母说了,你在白鹿山跟着桑公读了许多书,肚子里是有墨水的。往后常进宫来陪少商说说话,本宫也喜欢听你们小辈讲些新鲜事。"
"苒苒遵命。"
程苒就这样得了随意入宫的恩典。此后每隔三五日,她便随母亲或单独入宫,陪少商用膳、说笑,偶尔在御花园里走走。皇后见她们姐妹情深,愈发喜欢苒苒,常留她用晚膳。
宫里日子清贵,程苒却渐渐自在起来。她性子安静,不惹是非、不多话,宫人们都对她印象极好。少商学规矩累了,她就陪在廊下说话解闷,替她默记那些繁琐的礼仪步骤。有时候少商做得不对被教引嬷嬷提点,面色不好看,程苒便悄悄塞一块糖到她手心,冲她眨眨眼。
少商低头看着掌心的蜜饯,嘴角忍不住翘起来:"你跟哄小孩似的。"
"阿姊在苒苒这儿,就是小孩。"程苒理直气壮。
皇后远远望见廊下两姐妹挤在一处说悄悄话,对身边的桑舜华笑道:"你这闺女,小小年纪却有颗七窍玲珑心。看人准,说话暖,做事又稳。将来不知哪家公子有这样的福气。"
桑舜华含笑摇头:"她还小呢,臣妾不急。"
皇后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长道:"你不急,有人急。"
桑舜华只笑不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