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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汉灿烂》袁慎 02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程苒在偏院待到了天黑。

她帮着程少商晾完衣裳,又拉着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,从荷包里掏出几块从接风宴上偷偷揣来的桂花糕,掰了一半递过去。

"阿姊尝尝,甜的。"

程少商犹豫了一下,接了,小口咬下去,桂花香气在齿间化开。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精细的点心了,葛氏克扣她的份例多年,日常饭菜不过是将将果腹,糕点零嘴更是想都别想。

"好吃么?"程苒托腮看着她,眼底亮晶晶的。

程少商垂着眼慢慢吃完,末了点了点头,声音低哑:"……谢谢。"

"阿姊不必跟苒苒客气。"程苒拍拍手上的糕屑,往她身边挪了挪,"往后苒苒得了什么好吃的,都给阿姊留着。"

程少商偏头看她,忽然问:"你为什么对我好?"

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人——祖母、二叔、那些表姐妹——得到的答案要么是敷衍、要么是怜悯中夹着嫌弃,仿佛对她好是一件不得不做的苦差事。

程苒想了想,认真道:"因为阿姊是苒苒的亲人。苒苒自小长在书院,师兄弟们虽好,但终究不是血脉至亲。外公常说,人生在世,亲缘是根。苒苒想,既然是一家人,那便该互相照拂。"

她顿了顿,又补充:"而且苒苒觉得,阿姊很勇敢。"

程少商嗤了一声,别开脸:"哪里勇敢了,连二婶母都不敢顶撞。"

"寄人篱下能忍能藏,还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,这不是勇敢是什么?"程苒说得理所当然,"苒苒若换作阿姊的位置,未必有阿姊这份心性。"

程少商抿着嘴没接话,但那只戴着玉镯的手悄悄放在了膝盖上,指尖摩挲着镯面,一遍又一遍。

第二日清晨,桑舜华起了个大早,带着程苒去给老太太请安。正厅里葛氏已经到了,正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茶盏,殷勤备至。

程苒跟着母亲行礼落座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——仍旧不见少商。

桑舜华端着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,忽然笑着开口:"老太太,儿媳昨日进府,见府中事务井井有条,二嫂实在操持辛苦。只是儿媳有一事想问——"

葛氏笑容一紧:"三弟妹请说。"

"少商那孩子,今年也十五了吧?"桑舜华语气温和,"昨儿苒苒去偏院看她,说那院子偏僻潮湿,屋中陈设简陋,连炭火都是旧的。儿媳记得,少商是长房嫡女,怎的住得这样委屈?"

厅中一时安静。

程老太太面色微变,正要开口,葛氏已经抢了话头,笑道:"三弟妹有所不知,少商那孩子性子孤僻,不爱与人来往,自己挑了个清静院子住。我给她换过几回屋子,她都不肯挪,我也没办法。"

程苒垂下眼,指尖轻轻掐了一下掌心。

桑舜华笑意不变:"哦?那少商身边的丫鬟呢?儿媳昨日看了一圈,好像没见着贴身伺候的人。"

葛氏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:"那丫头不喜人近身,我便少派了些人……"

"二嫂。"桑舜华忽然正了正神色,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,"少商是程家长房嫡女,大哥大嫂虽不在人世,但程家的脸面不能丢。若传出去程家嫡长孙女连个贴身丫鬟都没有、住在偏院旧屋、吃穿用度处处克扣——外人怎么说程家?怎么说老太太治家不严?"

这话说得体面又狠辣,一句都没提葛氏苛待,却句句都戳在老太太最在乎的脸面上。

程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,看向葛氏:"老大家的用度你给克扣了?"

葛氏脸上血色褪了大半:"老太太,我没有……"

"好了。"桑舜华轻轻放下茶盏,"二嫂辛苦多年,儿媳不是来挑错的。只是如今儿媳既回了都城,少商那孩子又是我程家血脉,日后嫁娶都是要抬脸面的。儿媳斗胆,想替少商操持起来——从今日起,少商的份例、仆从、居住,都按嫡长女规矩来。二嫂觉得如何?"

她话说得客气,可那一句"按嫡长女规矩来"把葛氏所有退路都堵死了——你敢说不?那便是承认你从前没按规矩来。

葛氏嘴唇哆嗦了两下,看向程老太太,老太太沉吟片刻,终于点了头:"老三家的说得是。老大虽然不在了,少商毕竟是长房血脉,不能委屈了。往后少商的事,你三婶帮着操持,老二家的,你把人手和账册理一理交过来。"

葛氏脸色白了又青,青了又白,到底不敢当面驳老太太,只得咬着牙应了声"是"。

程苒在旁安安静静听完,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。她悄悄看向母亲,桑舜华回她一个极淡的安抚眼神——阿母说过,她护得住想护的人。

从正厅出来,程苒快步往偏院跑。推开门,程少商正坐在窗前补一件旧衣的袖口,闻声抬头,见她气喘吁吁跑进来,微微皱眉:"怎么了?"

"阿姊!"程苒跑到她面前,蹲下身握住她的手,双眼亮晶晶的,"阿母替你争回来了!往后你的份例按嫡长女算,丫鬟仆从都配齐,屋子也要换大的——阿姊不用再受委屈了!"

程少商整个人僵住了。

她手里的针线掉了,袖口那件旧衣滑落在地。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才挤出一句极轻的话:"……真的?"

程苒重重点头,眼眶有点发热,忍着没让泪掉下来:"真的。苒苒跟阿姊保证。"

程少商怔怔看着她,好半天没有动作。然后忽然伸手,一把将程苒拉进了怀里,抱得极紧。

她的肩膀在抖,额头抵在程苒肩头,一声不吭,但程苒感觉到肩上的衣料一点点湿了。

程苒环住她的背,轻轻拍着,像小时候外公哄她那般:"阿姊,没事了。往后有苒苒,有三叔母,没人再敢欺负你。"

程少商埋在她肩头闷闷"嗯"了一声,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
好半晌才松开,她红着眼睛退开半步,低头去擦脸,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,只是破功得明显——鼻尖红通通的,眼眶水汪汪,怎么看都凶不起来。

程苒噗嗤笑出声。

程少商瞪她:"笑什么?"

"笑阿姊好看。"程苒弯着眼睛,凑过去替她理了理被自己蹭乱的衣领,"往后苒苒天天来陪阿姊,阿姊不孤单了。"

程少商别开脸,耳根悄悄红了,嘴上却不饶人:"谁要你陪,聒噪。"

可那只戴着玉镯的手,又不由自主地覆上了程苒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