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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上》邵星池 14完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四月初,"留白"画室重新开张。

其实一直都在开着,但周海宁说搬完了一个冬天,春天该重新挂个牌子。周宴临帮她在二楼窗户外面钉了一块小木牌,白底黑字,她拿毛笔自己写的——"留白"两个字。

开张那天上午她一个人在画室里挂画。新画了半年的作品一幅一幅上墙:运河的长卷、厨房的速写、月光下的侧脸、窗台上的绿萝、雨天桥上行人的伞。还有一幅单独钉在进门右手边的墙上,不大,画的是一个背影,站在石阶上看河。

邵星池那天中午送饭上来的时候看见了那幅背影。他站在画前面端详了一会儿。

"这个是我?"

周海宁在窗边整理颜料,头没回:"你猜。"

邵星池凑近了一点看。线条不多,但那个人的站姿、肩膀的塌度、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的样子——他太熟了,每天早上照镜子都看见。

"是我也行。"他说,"不是我也行。"

周海宁把一管颜料码进架子里,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"怎么说?"

"那幅画叫——"他低头在画框底下找标签,没找到。

"没起名。"周海宁走过来站到他旁边,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幅背影。

"但画的是留白。"周海宁说,"人在画里,但脸没画。看画的人觉得是谁就是谁。你可以觉得是你,也可以觉得是别人。看画的人自己站到那个位置上去,那就是他。"

邵星池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早晨的光里,穿着那件白裙子上沾了洗不掉的赭石印子。

"那你画的时候想的是谁?"他问。

周海宁偏过头看他。他的眼睛在早晨的光里显得比平时浅一点,棕色偏暖。

"你。"

邵星池看着她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然后楼下传来周海阔的声音——"星池!海宁!吃饭了——"

邵星池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伸手拉住了周海宁的手腕。

"走。"

周海宁被他拉着出了画室门。他的手掌是热的,握着她的手腕用了点力气,像是怕她不来。

两个人从二楼下来,周海阔站在楼梯口,看了他们一眼。

周海阔的目光从邵星池的手移到周海宁的脸上,又从周海宁的脸上移回邵星池的手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往饭桌走。

"面好了。爸下的。"他边走边说,背对着他们。

邵星池松了手。周海宁跟在他后面走到饭桌边坐下了。

周宴临在桌上摆了三碗面,热腾腾的。邵星池那碗多卧了一个荷包蛋,周海宁那碗葱花撒得比别人多。

周海阔端着碗吃了一口面,忽然抬头:"星池。"

"嗯。"

"你那个手——"他看了一眼周海宁,又看邵星池,"算了,吃面。"

周宴临在旁边擦筷子,看了看邵星池,又看了看自己女儿,什么都没说,低头吃他的面。

外面运河的水流声从敞着的门传进来。春天的太阳照在门槛上,暖洋洋的一条。

周海宁吃着面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运河还是那条运河,对面岸边的桃花还开着,桥上有人走过,石阶上坐着两个老头儿在晒太阳。

她低头继续吃面。面汤里飘着葱花,混着猪油的香气。

吃完面周海宁又上楼回到画室。她站在那幅背影图前面又看了一会儿——穿灰衣服的男人,面朝河水,双手插兜。

她在画框底下贴了一张白色标签纸。拿笔想了想,写了一行小字:

"人在哪,家在哪。运河在,花街就在。"

写完了她退后两步,看了看那幅画,又看了看窗外。

邵星池端了一杯水上来,靠在门框上喝。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——窗户外面,运河在春天的光里亮晃晃的,船在走,水在流,岸上的桃花瓣时不时飘下来几片。

"海宁。"

"嗯。"

"那幅画——"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幅背影努了一下,"我能买吗?"

周海宁转过头看他。"你买它干嘛?"

邵星池喝完最后一口水,把杯子放在窗台上,挨着那盆绿萝。

"挂家里。"他说,"你画的,挂家里。"

周海宁站在阳光里,春天上午的光线铺满整个画室的地板。

"送你了。"她说。

邵星池把杯子放下,走到那幅画前面伸手摸了摸画框的边沿。他的手指沿着木框走了一圈,停在一个角上。

"那我明天来取。"

"嗯。"

他转身下楼去了。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几声,然后没声音了。

周海宁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了一点。春天上午的风灌进来,带着桃花香和运河的水汽。

她伸手摸了摸窗台上那盆绿萝,叶子多了好几片,嫩嫩的。

她拿起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,在空白上写了一行字——

"2015年4月。花街。春天。画室还在。人也在。"

然后她合上本子,开始画下一张画。

窗外运河在流,风在吹,桃花瓣落进水里,跟着水流慢慢往下游走。

一楼传来周宴临炒菜的声音和邵星池切菜的笃笃声,周海阔坐在门口晒太阳,有两只麻雀落在槐树上叫了两声。

花街的春天跟往年一样。运河还在,人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