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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上》邵星池 09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谢望和回来的那天,花街下了一场小雨。

他开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老周饭馆门口,一下车就喊"星池!海阔!出来搬东西!"后备箱里全是杭州带回来的土特产——龙井、笋干、藕粉,堆了小半车。

那天晚上周宴临又摆了一桌。夏凤华也从南京赶回来了,加上谢望和、邵星池、周海阔、周海宁,老周饭馆打了烊之后几个人坐在包间里喝酒吃菜。

谢望和喝了两杯之后话匣子就开了。他说他在杭州的物流公司干得不错,老板想让他管一个片区,但他想自己单干——"我现在手里有资源、有路线、有客户。就差一个人。"

他筷子指了一下邵星池。

"星池,你跟我干吧。杭州那边我缺个合伙人。你过来,车我给你配,住的地方我给你找,前期投入我出。你只要有手有脚肯跑就行。"

桌上静了一瞬。周海阔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,夏凤华夹菜的动作也慢了。

邵星池没马上接话,他把筷子搁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。

"你让我想想。"他说。

"想什么?"谢望和往前探了探身子,"你在这儿天天切菜颠勺,一个月挣几个钱?你来杭州,第一年我给你保底这个数——"他伸手比了一个数字。

周海宁没看清是多少。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。

周海阔在旁边说:"望和,你别一上来就逼他。星池刚回来才两个月。"

"我不是逼他。"谢望和坐回去,"我是替他急。我们这一拨人,我、凤华、你、星池——咱们都二十六七了。你在北京待了四年,回来重新开始。星池在北京待了更久,现在在后厨当学徒。我不是说当学徒不好,但——你们真的甘心?"

夏凤华用筷子敲了敲碗沿:"谢望和你喝多了,说话注意点。"

"我没喝多。我说的每句都是实话。"谢望和看着邵星池,"你以前在北京多能折腾啊,假证都敢卖——"

"谢望和。"邵星池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那个语气让人没法继续往下说。

谢望和闭嘴了。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"行,我不说了。你想想,想好了给我打电话。杭州那个位置我给你留到年底。"

后半场饭桌上的气氛淡了一些。周海阔拉了谢望和聊别的事,夏凤华在跟周海宁说南京的画展。邵星池坐在桌角喝酒,一杯接一杯,喝得不算快,但没停。

散席的时候快十一点了。谢望和喝得半醉被夏凤华扶走了,周海阔送周宴临回家,邵星池站在店门口抽烟——这回真点了。

周海宁从店里出来的时候,他烟抽到一半,看见她就掐了。

"散了?"他问。

"嗯。"

两个人站在店门口的屋檐底下。雨已经停了,但屋檐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
"谢望和说的那个——"周海宁开口,又停住了。

"嗯。"

"你怎么想?"

邵星池把那截掐了的烟揣回兜里。他偏过头看她,但目光没落在她脸上,落在她身后的什么地方。

"我不知道。"

周海宁没说别的。她转身往画室方向走,走出去几步又回头:"那你慢慢想。"

她回到画室以后把门关上,在桌前坐了很久。窗外运河的水声跟平时一样,哗啦哗啦的。

她抽了一张新纸出来。铅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——一条朝上走,笔直的,标了一行小字"北上的铁轨"。另一条往下弯,曲曲折折的,标了"南下的运河"。

两条线在纸的中间分岔,各走各的方向。

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。然后拿橡皮把"北上的铁轨"那几条线擦淡了一些,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。南下的那条她重新描了一遍,把每一个弯都描得清清楚楚。

画完她把纸靠在墙上,关灯躺下了。

第二天下午,邵星池来画室送了一碗银耳汤。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那幅画还靠在墙上。

邵星池把银耳汤搁在窗台上,然后看见了那幅画。他端着碗的手停住了,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。

周海宁坐在画架前面,背对着他。她的笔在纸上走,没回头。

邵星池看了那幅画大概有两分钟。两条路,一南一北。

他放下银耳汤,转身出去了。

周海宁听到关门声才回头。窗台上放着一碗银耳汤,冒着热气。墙上那幅画还在,但邵星池站过的那块地板上有一个浅浅的水印,大概是鞋底带进来的雨水。

她端起银耳汤喝了一口。放了一点冰糖,不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