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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云之羽》宫远徵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宫子羽带队入后山那天是个阴天。雾比平时重,从月宫方向弥漫过来,把云阶亭的灰瓦顶笼得影影绰绰的。远徵站在后山入口的石阶下面,看着宫子羽带着云为衫跨过了那道他不能跨过的界线。他的脚往前挪了半步又收了回来,手垂在身侧,攥了一下又松开了。

宫尚角站在他身后不远处,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上官浅也来了,站在更远一些的廊柱底下,手里端着一盏茶,目光落在远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。远徵转身走了。他回了徵宫药庐,坐在案前翻开一本药册,翻了两页没有看进去。郑管事端了一碗水进来放在他手边,他没有喝。

“公子,”郑管事站在门口,“试炼至少还要半个月。您这么坐着也不是办法。”远徵把药册合上了。“我知道。你去忙你的。”郑管事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说,退了出去。

远徵一个人坐在案前。他伸手把案角那只白瓷罐拿过来拧开盖子——已经空了。他盯着罐底看了很久,然后把盖子盖回去,放回原处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,后山方向的雾把什么都挡住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关上了窗,坐下来重新打开药册。

月涟在后山月宫。她站在月宫门廊下,看着试炼的队伍从山道上过来——宫子羽走在最前面,云为衫跟在他身后半步,再后面是月公子带路的背影。她看见云为衫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——她的步伐比上次诊脉时更稳了,但肩背收得很紧,像在绷着什么。月涟站在廊下没有动,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月宫地界入口的山道拐弯处,然后才转身进了药庐。

她站在案前把药材清点了一遍,又清点了一遍。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了手,站在原地没有动。月公子从外面进来,看了她一眼:“你在等什么?”月涟说:“没等。”月公子没有再问。他走到药架前取了一包红景天搁在案上:“明天宫子羽要进雪宫试炼,你把这包药给他。”月涟说:“你自己送。”月公子看了她一眼:“我不去。”他转身出去了。月涟站在案前,低头看着那包红景天,伸手拨了一下包口的系绳,然后又收回了手。

那天傍晚她一个人在月宫药庐里碾药。碾子滚过干草叶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阵又一阵,她碾完了一筐黄芪,又开始碾第二筐。碾到第三筐的时候她停了手,坐在案前没有动,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——指尖不抖,手腕也不酸,但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雾又浓了一层,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响了一声。

远徵在徵宫药庐坐到了天黑。郑管事来点了灯,又出去了。他一个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,伸手把抽屉拉开,里面放着那半卷医案和那两半点心。他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,又把油纸包放了回去。抽屉合上之后他靠着椅背合上了眼,眉心还皱着。

夜里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把灯焰压了一下又弹起来。他没有睁眼,右手搭在案沿上,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案面——蹭了两下停了,又蹭了两下又停了。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。新皮已经完全长好了,在灯下泛着薄薄一层粉白,跟旁边旧伤的暗褐色挨在一起,界限分明。他看了片刻把手翻了个面,掌心朝上搁在案上。掌心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,褐色的,一条一条嵌在掌纹的沟壑里,怎么搓都搓不掉。

他合上掌心,把灯吹了。

第二天一早月涟在月宫药庐门口看见了那包红景天——月公子搁在门框边上的,没有送进屋里来。她弯腰捡起来,拆开看了一眼,里面除了红景天还有一小包干姜片,用草纸包着,纸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。那是月公子小时候跟她约定好的记号——“这个给你,你自己留着用”。

月涟把草纸折好收进袖袋里,干姜片没有动,搁回了药架上。

宫子羽进了雪宫试炼。雪宫在后山深处,月涟没有跟去看,但她坐在药庐里碾药的时候能听见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的风声——雪宫的风跟别处不一样,带着一种干冷的呼啸,像是刀子刮在石壁上的声音。她碾了半筐药,停下来听了一阵,又继续碾了。

月公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,袍角沾着雪沫子。月涟看了一眼:“雪宫那边怎么样了?”月公子在案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才说:“宫子羽在练拂雪三式,第三天了,还没过关。”月涟把手里的碾子搁下了:“云为衫呢?”月公子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,水面上起了一圈细碎的波纹又平复了。“她坐在旁边看。”月公子把杯子放下了,“月涟,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?”月涟看着他——他的下巴绷得很紧,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收回去。“哥,她不是云雀。”月公子沉默了很久:“我知道。”他站起来出去了。

月涟坐在案前把碾子重新拿起来继续碾药。碾了两圈以后她停了手,低头看着那些干草叶在碾槽里被碾成碎末,边缘泛着淡绿色的汁液。她把碾子放下了,没有碾完。

第五天夜里远徵在徵宫药庐里接到了从后山送出来的一张纸条。郑管事递给他的时候说:“月公子让人带出来的。”远徵拆开看了一眼——上面只有一行字:雪宫过了,人没事。字迹是月公子的,不是月涟的。远徵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袋里,转身走进库房,把那排空了的药格子又看了一遍。他站在库房里没有点灯,月光从小窗漏进来照在他肩膀上。他站了一会儿,把最上层那格里的干姜袋子拿出来掂了掂——空的。他放了回去,走出库房,把门带上了。

月涟在月宫门廊下站着。月公子从她身后走出来,在她旁边站住了:“你站在这儿看什么?”月涟说:“看前山。”月公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,后山和前山交界的那一段在夜雾里跟山体融成了一片。“他在前山。”月涟说。月公子停了一下:“我知道。”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屋。月涟又在廊下站了片刻,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,被风吹的。她伸手碰了一下风铃的铜片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面——冰冷的光滑的,她缩回来,转身进了屋。

月宫药庐里灯还亮着。月涟坐在案前翻开药册,翻到夹着梧桐叶的那一页停住了。那半片叶子已经完全干透了,叶脉凸起来,在灯下像一张褐色的网。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叶脉,然后把它轻轻按平了。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,铜铃被吹得接连响了好几声。她合上药册,把灯吹灭了。

远徵在徵宫药庐的案前坐到了后半夜。他没有点灯,暗沉沉的屋里只有窗纸透进来的月光。他靠着椅背坐着,右手搭在案沿上,新皮长好了的虎口在月光下泛着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铜铃响了一声又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