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之羽》宫远徵

月公子下山那天是个晴天。后山的雾散了，云阶亭的灰瓦顶被日光照得发亮，檐角的铜铃被风拨了一下，响了一声。

他走到徵宫药庐门口的时候，远徵正站在案前，月涟站在他旁边。两个人挨得很近，远徵的手里捏着一片药材的叶子，正在跟月涟说些什么——他低头说话的时候侧脸几乎贴着她耳朵。月公子站在门框的阴影里没有出声，看了一息，然后退了一步，绕到外廊下站着了。

过了一会儿月涟从药庐里出来，看见他站在廊下愣了一下：“哥？你怎么来了？”月公子转过身，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：“库房又翻出一点干姜，给你送过来。”月涟接过来掂了掂，比上次的少，大约三四两。“你要是没空下山，让郑管事带句话就行。”

月公子没有接话。他看了月涟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药庐门里面隐约能看见的人影。“他教你认药？”月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，转回来：“嗯，徵宫有几味药材跟后山的种法不一样。”月公子点了点头。“你学得怎么样了？”月涟顿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还行。”

远徵从药庐里走出来，看见月公子站在廊下，脚步停了一下。月公子看着他，隔了几步的距离，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。月涟站在他们之间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姜布袋，没有说话。远徵先开口了：“月公子。”月公子也点了一下头：“徵公子。”

两个人隔着廊柱的影子里对站了片刻。月公子转头对月涟说：“药到了我就回去了。”月涟说：“吃完再走？”月公子看了远徵一眼：“不用了。后山还有事。”月涟没有追问。月公子转身走了，走出几步远徵跟了上去。

“月公子。”

月公子停下来回头。远徵站在廊檐下没有走近：“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？”月公子看了他一息：“我跟你说什么？我妹妹在你这里待了半个月了，我从来没拦过。但这不代表我就放心。”远徵说：“我知道。”月公子说：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远徵站在廊檐下没有回去，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右手的纱布镀成暖白色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然后转身走回了药庐。

月涟正在屋里分拣药材，看见他进来没有抬头。“我哥跟你说什么了？”“没什么。”远徵走过去坐在案前，翻开一本药册。“他说以后少让你碰徵宫的药材。”

月涟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：“他真这么说了？”远徵翻了一页药册：“我编的。”月涟看了他片刻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把手里那根药材搁回筐里。“他下回再来你就不用送了，我自己去接。”远徵没有接话。他翻了两页药册，又说：“你哥没说我什么不好。”

月涟抬头看他。“他只是觉得，月宫和徵宫隔了这么多年，轻易走近不一定是好事。”远徵把药册合上了，“我说我知道。”

月涟把药材筐盖子合上，走到案前坐下来。“那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下山吗？”

远徵看着她。月涟说：“他怕月宫的东西被人盯上。自从云雀死了以后，他就没有主动踏出过后山。”远徵没有问云雀是谁。月涟也没有再说。两个人隔着一张案桌坐着，日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案面上，把那本合上的药册的封皮照亮了一半。

当天傍晚，月公子走在回后山的山道上，在云阶亭遇见了郑管事。郑管事抱着空药筐站在亭子里，看见他愣了一下：“月公子？您这是……”月公子说：“送了点药。”郑管事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月公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又没有说。

他在青石缝这边站了片刻，回头看了一眼前山的方向。暮色正从山脊线上压下来，徵宫药庐的瓦顶在余晖里泛着暗青色。他看了几息，转身往后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