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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云之羽》宫远徵

综影视:万千戏台做你的光

寒瘴传到徵宫药庐的第四天,干姜见了底。

郑管事蹲在库房门口,手伸进装干姜的布袋里掏了一把,指尖触到的只有碎末和布袋底部的麻线缝。他站起来把布袋口扎好,走到外间对远徵说了一句:“公子,干姜没了。后山那边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这个月已经送过两趟了,不太好意思再开口。”

远徵正在案前翻脉案,听到这话没抬头,手没停。“她今日送药来了没有?”

“还没到。不过按日子,今天该来了。”

远徵“嗯”了一声,把脉案合上。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,檐角的雾还没散尽,前山方向隐隐有脚步声和咳嗽声隔着墙传过来。他看了一息,把窗关上了。

月涟到云阶亭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。她肩上背着药筐,脚步比往常急,右脚踝偏了两回,她低头稳住了又继续走。她把药筐搁在青石缝这边,正要转身,看见郑管事已经站在了亭子里。

“姑娘,今日来得晚了一些。”

“后山那边的暖药存量也不多了。”月涟说,“我哥正在翻库房,看看能不能再匀出一批来。”

郑管事沉默了片刻,弯腰把药筐拎起来翻看了一遍。筐里除了黄芪和党参之外,还有一包用麻布裹着的东西,打开一看是三块干姜——切好的,片片均匀。“这是——”郑管事抬头看她。月涟说:“我自己的份例,给你先顶上。”她说得很平,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。郑管事低头看了一眼那三块干姜,刀口整齐,边缘微卷,是手切的,切得很细。“姑娘,这是你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吧?”

月涟没有接话。她把空筐换过来背上,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了一下:“远徵呢?”

郑管事抱着药筐站在亭子里:“公子在药庐里头翻脉案,一夜没睡。”

月涟没有回头。她点了点头,像是在对自己点头,然后抬脚往后山走了。郑管事站在云阶亭里看着她的背影被雾吞掉,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包干姜,刀口齐齐整整的,每一片薄厚都一样。

月涟走回后山的时候月公子正站在月宫门廊下翻一本旧药册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回来的?”“徵宫那边的寒瘴重了,干姜不够用。”月公子把药册合上。“所以你把你份例里的干姜都送过去了?”“一半。”月涟说,“留了一半。”

月公子看着她,没有问她留那一半是要干什么。他把药册搁在廊柱旁边,转身进了屋。月涟站在门外听见他翻箱倒柜的声响,过了一会儿月公子提了一只小布袋出来递给她:“库房底下扫出来的,剩了不到一斤的干姜片,放了快一年了,药性可能淡了,但总比没有好。”月涟接过来掂了掂,大约七八两。她没有说谢,把布袋收进了自己的药箱里。

当天傍晚,远徵在库房里翻那排药渣筐子。他蹲在库房的角落里把每一筐都翻了一遍。北角那排竹筐堆着近几日的药渣,他一个一个翻过去——第三张方子对应的那筐药渣里,他拨出了白色粉末;第二张方子——郑管事开的——没有。他站起来,把沾了粉末的手指在衣摆上蹭了两下。

“郑叔,”他走出来,“小李这几天跟谁接触过?”

郑管事正在外间配药,想了一下说:“他前两日告了半天假,说是家里有事。回来那天带了一包点心分给药庐的人吃,说是在山下买的。”

“谁买的?”

“没说。就是笑着分了,大家都吃了。”

远徵站在门槛边,日光从外头照进来在他脚前落了一小片亮。他低头看着那片亮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那包点心还有剩的吗?”

郑管事想了想:“应该还有,在库房北角那排筐子最上面搁着。”

远徵走回库房,从最上面那排筐子里翻出一只油纸包。他打开一看,里面还剩两块点心,酥皮已经有些发软了,边缘微微裂开。他拿起一块放在灯下看了看,用手指从边缘掰开——饼心被挖了一个小洞,里面填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,然后又用面皮仔细封了回去。

他盯着那撮粉末看了片刻,把那块点心掰成两半搁在案上,然后出了药庐。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暮色正从檐角压下来,把整个徵宫染成暗青色。他站在那儿没动,过了片刻才转身回去。

月涟是夜里来的。她推开药庐的门时手里拎着一盏小灯笼,灯芯燃了一半,光不太亮。她看见远徵还坐在案前没有点灯,把灯笼搁在案角,伸手拨亮了案上的灯芯。

“你吃了吗?”她问。

远徵没有答话。他把案上那两半点心推到她面前。月涟低头看了一眼饼心里的白色粉末,伸手沾了一点放在指腹上搓了搓,又凑近闻了一下。

“霜纹草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月涟把手指上的粉末蹭掉了。“小李今天在不在?”

“不在。郑叔说他今天一早告了假,说是家里老娘病得急,连夜下山了。”

月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是被人设计的。”她说,“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饼里有东西。”

远徵没有接话。他把那两半点心用油纸重新包好扎起来,塞回抽屉里。“明天我去找。”月涟说。“找什么?”“找小李。”远徵看着她:“你不用去。”“我去比你方便。我是后山的人,前山的人不会盯着我。”

远徵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窗外有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把灯焰压了一下又松开了。月涟站在案桌对面,灯笼的光和她拨亮的那盏灯的光叠在一起,把她的脸照得比平时暖一些。她低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右手虎口上——纱布换过了,换了新的一条,缠得比上次齐整。

“谁帮你换的?”她问。

远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:“……自己换的。”

“缠反了。”月涟说。她走过来蹲下,把他右手上的纱布解开,重新缠了一遍,从手腕外侧起头绕了两圈收在虎口内侧,打了个结。“这样不容易散。”

远徵看着她的手在他的手腕上缠纱布,没有说话。等她站起来退回去了,他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确实比他自己缠的齐整。他把右手搭在案沿上,没有再说什么。

月涟坐回对面,把药箱里的那袋干姜片取出来搁在案上。“这个你先用着。后山那边我哥还在想办法。”

远徵看了一眼那袋干姜片,又看了一眼她。“你把自己份例的干姜给了郑叔,这袋是谁的?”

“我哥翻出来的。”

“你哥翻出来的,”远徵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平,“那我不能用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用?”

“你哥翻出来的东西,他未必愿意给我用。”

月涟沉默了一下。“他给了,就是愿意。”她把布袋往他那边推了推。远徵没有推回去,也没有收起来。布袋搁在案桌正中间,两个人的手都没有碰它。

窗外的风又响了一阵,檐角的铜铃被吹得接连响了几声,又慢慢停了。月涟起身把灯笼里的残火吹灭,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明天早上我送药过来的时候,你把那包点心的油纸给我看看。”

远徵坐在案前没有回答,但他点了下头。门被带上了,脚步声顺着廊道往外走,越来越轻,最后没有了。远徵坐在灯下,看着案上那袋干姜片搁在案桌正中间的位置,伸手把它拿了过来,搁到自己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