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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教

那年的槐花树

八月初,林溪踏上了去南方山区的火车。

车程很长,硬卧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,她戴着耳机靠在窗边,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慢慢变成乡镇的矮房,又变成连绵的青山。秦屿发来消息:“到哪儿了?”她拍了一张窗外的山峦发过去:“进山了。”他回:“注意安全。”她回:“嗯。”

支教的地方在一座半山腰的小镇上,学校只有一排平房,操场是泥土地,雨后踩上去会陷出深深的脚印。林溪和另外三个志愿者被安排住在一间教室里,用课桌拼起来当床,铺上自带的床单和被褥。条件比想象中艰苦,但她没有抱怨。

每天早晨六点起床,烧水洗漱,七点开始上课。孩子们从山路上跑下来,鞋上沾着露水和泥巴,眼睛亮亮的,黑板上写一个字他们就跟读一个字。林溪教语文和英语,有时候也代美术课。她在黑板上画槐花的时候,底下一个小女孩举手问:“老师,这是什么花?”林溪说:“是槐花。老师老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。”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低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。

每天晚上林溪回到宿舍都会给秦屿打视频。信号不好,画面经常卡顿,她的脸卡在半空中,过几秒才恢复。秦屿靠在床头,举着手机,看着屏幕里她那边的灯光昏黄,身后是条件简陋的教室背景。她有时候会给他看孩子们画的画,歪歪扭扭的太阳和小花,秦屿说比她画得好,林溪在画面那头笑着打他。

有一次信号卡了很久,两个人对着静止的画面看了好一阵,画面恢复之后秦屿的声音传过来有些延迟:“……你瘦了。”林溪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没有吧。我吃得挺多的。”秦屿看着屏幕没有说话,但她看到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,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。

支教接近尾声的时候,学校给孩子们办了一场小小的汇报演出。林溪带着她教的那个班唱了一首歌,孩子们站在泥土地操场上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声音七零八落的但很响亮。林溪站在旁边给他们打拍子,阳光晒在她后颈上热辣辣的,她笑得很灿烂,旁边另一个志愿者帮她把这一刻拍了下来。

那天晚上她回到教室铺床的时候手机亮了,秦屿发来一条消息:“今天的照片,我看到了。”她回:“我唱得好听吗?”秦屿回:“你带的小孩唱得比你好听。”林溪握着手机笑了一下,然后她发了一句:“秦屿,我想回家了。”秦屿隔了几秒回过来,只有三个字:“我等你。”

八月最后一天,林溪坐上了返程的火车。这次是高铁,窗外的山峦一节一节往后退,从翠绿到深绿再到开阔的平原。她靠着窗,耳机里放着歌,手机屏幕上是秦屿发来的实时消息:“到哪儿了?”“还有两站。”“出站口右转。”“我穿黑衣服。”“别走错了。”

林溪看着屏幕上那些密集的、几乎没有缝隙的叮嘱,弯着嘴角一个一个回过去:“知道了。”“你急什么。”“我还没到呢。”“你是不是早就在那儿了。”

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秦屿回了一条语音。她点开听,秦屿的声音传过来,背景音是高铁站的广播和人声,混杂在一起但他的声音很清楚:“嗯,我到了。不急。你慢慢来。”

林溪把手机贴在胸口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地和村庄,心里忽然特别稳。她知道自己要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