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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

那年的槐花树

九章 · 盛夏

林溪回来的第二天,天还没亮透就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。她翻了个身,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淡青色的晨光,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她躺了一会儿,听见楼下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,沈清韵在厨房里忙活。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,看见枕头旁边还放着那件灰色连帽卫衣,叠得整整齐齐,边角压得很平——昨天她又把它拿过来放在枕边了,说不上为什么,就是觉得放在那里安心。

她洗漱完下楼的时候,秦屿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。他端着一杯豆浆正在喝,看见她下来也没说话,只是把对面那碗粥往前推了推。粥是温的,旁边搁着一碟切好的酱菜和一根油条,掰成两截,用干净的油纸垫着。林溪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粥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

“几点起的?”她问。

“六点。”

“你最近都起这么早?”

“你不在的时候睡不着,习惯了。”

林溪夹油条的动作停了一下,低下头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才说:“那你以后可以睡懒觉了。”秦屿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,没有接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那天是周六,沈清韵和秦怀远一早出了门,说是去办点事,中午不回来吃。家里只剩下两个人。秦屿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洗好的樱桃放在茶几上,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林溪走过去坐下,两个人的膝盖轻轻碰在一起,夏天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,把沙发区域笼成一片明亮的暖金色。

林溪拿起一颗樱桃咬了一口,汁水在嘴里散开。秦屿偏头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汁水擦掉了。他的指腹擦过她下唇的时候停了一下,然后顺势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来,低头吻了上去。

樱桃的甜味还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。秦屿的吻不急,舌尖沿着她的下唇慢慢地舔过去,然后探进去,一点一点地搅动,像是在品尝什么舍不得咽下去的东西。林溪的手指攥着他T恤的布料,仰着头回应他。吻了许久之后他微微退开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,呼吸有些重:“甜的。”

林溪耳根烫起来,伸手推了他一下:“你吃樱桃就吃樱桃。”

“我在吃。”秦屿低头又在她嘴角啄了一下,“挺甜的。”

林溪被他亲得整个人发软,缩着脖子躲了一下:“秦屿你别闹……”秦屿笑了一声,没有再追过来,只是握着她的手靠回沙发上。两个人并肩坐着吃樱桃,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低,是一档没什么人在看的综艺节目,笑声音效一浪一浪地滑过去,像夏天傍晚的潮水。

吃完那盘樱桃之后秦屿把碟子收进厨房,林溪靠在沙发上有些犯困,半阖着眼睛快要睡着了。秦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窝在沙发角落,脑袋一点一点的,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,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,让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。林溪迷迷糊糊地在他肩上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呼吸很快就均匀了。

秦屿没有动,也没有睡。他偏头看着她的睡脸,阳光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他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薄毯轻轻拉下来盖在她身上,然后抬手,把她脸颊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他的动作很慢,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,像一个小心翼翼的、怕把她吵醒的确认。

林溪睡了大概四十分钟。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秦屿怀里,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肩膀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什么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安安静静的。她动了一下,秦屿立刻低头看她:“醒了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饿不饿?”

林溪摇了摇头,但没从他怀里起来。她窝在他臂弯里,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他在看天气预报。明天晴,后天晴,大后天晴,连续一周都是好天气。

“你看这个干嘛?”她问。

“想着带你去哪儿。”秦屿把手机拿回来锁了屏,“上次说带你去海边,还欠着。”

林溪愣了一下,想起高考前在沙发上说的那句“我想去看海”,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应的,没想到他还记得。她仰头看着他,下巴搁在他胸口上:“你真记得?”

“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。”

林溪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。她的手臂环着他的后颈,脸埋进他的肩窝里,整个人贴得很紧,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。

秦屿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:“怎么了?”

“……没怎么,”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,“就是觉得你特别好。”

秦屿的手臂收紧了一些:“你现在才知道?”

“一直都知道。”

两个人抱着安静了一会儿。阳光慢慢地从窗台滑到地板上,把整个客厅都照得亮堂堂的。窗外有邻居家的小孩在骑车,链条转动的声音叮铃铃地滚过去,又远没了。

秦屿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:“林溪,这辈子就你了。”

林溪在他怀里顿了一下,然后抬起脸来看他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她的睫毛几乎扫到了他的脸颊,她轻声回了一句:“我也是。”

然后她主动吻了他。带着樱桃的甜和夏天的暖,她把所有的好都含在唇间送过去,秦屿接住了,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往自己这边带。阳光和蝉鸣裹着他们,日子就这样缓缓地铺展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