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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的槐花树

两周后的那个下午,林溪的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上空。舷窗外阳光把云层照成一片白茫茫的亮,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往下看,城市在薄薄的雾霭里展开,像一张她看了千百遍的旧地图。海关、转盘、取行李,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,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秦屿。

他站在出口正中间,穿着那件黑色的短袖T恤,手插在口袋里,旁边没有别人。头发好像是新剪过的,鬓角修得很短,露出清晰的额角和下颌线。他看见她了。她没有跑,他也没有走过来。两个人隔着几米远互相看着,中间有旅客拖着箱子穿过去又散开。然后林溪朝他走过去,在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出手来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,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
"回来了。"他说,声音贴着她的发顶。林溪的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回了一声:"嗯。"秦屿低下头,嘴唇落在她头发上,停了一下。"不走了。"他说。"不走了。"她说。

回去的路上秦屿开车。林溪坐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。六月底的城市被阳光和绿荫填满,空气里有一股夏天特有的、湿漉漉的热意。她把手伸出窗外,风从指缝间灌过去,秦屿偏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伸手把她伸出去的胳膊拉了回来:"手收回去,危险。"林溪把手缩回来,顺势握住了他搭在挡位杆上的手。

两个人十指交扣着,一路没有再松开。

回到家的时候沈清韵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。窗帘是新洗过的,带着洗衣液的清香,床单也换了干净的一套,枕头旁边放着那件灰色的连帽卫衣,叠得整整齐齐。林溪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倒打开,一件一件把衣服拿出来放回衣柜里。秦屿靠在门框上看她收拾,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进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,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,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。

林溪手里的动作停住了,偏过头来:"干嘛?"秦屿闭着眼睛,鼻尖蹭着她的颈窝:"确定一下你真的回来了。"林溪抬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肋骨:"你幼不幼稚。"秦屿没躲,也没松手,就那样从背后圈着她,下巴搭在她肩窝,声线压得低低软软的:"两周跟两年似的。"林溪的动作缓下来,手里的衣服搭在床边,她的手覆在他环着她腰的手背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:"那你以后还让不让我走了?"秦屿说:"不让。"林溪侧过头来看他,两个人的视线在很近的距离里对上,连呼吸的频率都清晰可闻。她没说话,微微偏了一下下巴,嘴唇主动地贴了上去。

这个吻和机场离别时的吻不一样。那时候是悬着的心,是没有落定的疼。现在她回来了,她的嘴唇贴着他的时候是热的软的,带着夏天下午阳光晒过皮肤的温度。秦屿的手指从她腰侧收紧,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,吻从轻缓逐渐变深。林溪的手腕被他握着压在身后的衣柜门上,指尖攥着他T恤的布料微微发颤。他吻她的力道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贪恋,嘴唇分开的间隙里他的呼吸很重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哑声说了一句:"你要是再走一次我真的会疯。"

林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伸手捧住了他的脸,拇指划过他颧骨的棱角:"不走了。以后你赶我我都不走了。"秦屿低头笑了一声,然后重新吻上来。这一次比之前慢了,像是终于不着急了,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。他的嘴唇磨着她的下唇,舌尖轻轻地探进去,一点一点地,不急于攻城略地,只是确认她的存在。林溪的手指滑进他后脑的短发里,呼吸慢慢平缓下来。两个人靠在衣柜前面接了一个很长的吻,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,阳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条暖黄色的长线。

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饭。秦怀远难得回来得早,坐在饭桌前看着林溪,笑了一下:"瘦了。"林溪摸了一下自己的脸:"那边吃得不太习惯。"秦怀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:"多吃点。"林溪低头扒了一口,沈清韵在旁边给秦屿也夹了一块,秦屿接过来没吃先夹到了林溪碗里。沈清韵看了他一眼,笑了一下没说话。

饭后林溪帮着沈清韵收拾碗筷,在水槽边洗盘子的时候沈清韵站在她旁边擦碗,语气轻得像是不经意:"小溪,你不怪阿姨吧?"林溪手里的盘子在水流下面顿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:"不怪。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"沈清韵低头擦了一会儿碗,再抬头的时候眼眶有些红:"你跟你妈一样。心太软了。"林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说:"我比我妈倔。"沈清韵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那天晚上林溪躺在床上,窗户开着通风,夏天的夜风带着院子里月季的香气飘进来,窗帘微微鼓动。手机亮了一下,秦屿发来一条消息:"睡了?"她回:"没。"他回:"下来。"林溪轻轻笑了一下,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楼。

秦屿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面站着,听见她下楼的声音转过头来。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,把他站的地方笼成一片柔和的银白。林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树影和月光。秦屿偏头看了她一眼,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,十指交扣着,掌心贴着她的掌心,他低声开口:"这里才是你家。你记住了。"林溪侧过头来看他,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,眉眼轮廓都温柔,她回握紧了他的手,说:"嗯。我记住了。"

那天晚上他们在客厅站了很久。窗外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林溪靠着他的肩膀,秦屿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但握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松开过,直到客厅的落地灯自动熄灭,黑暗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窗外不绝的蝉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