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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的槐花树

第六周周末林溪请了两天假,买了机票飞回来。这件事她没有提前告诉秦屿,出发前只给沈清韵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回来一天,下午到,第二天下午就走。沈清韵回了一句"我去接你。"

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,林溪走出到达厅看见沈清韵站在出口冲她招手。她走过去跟沈清韵拥抱了一下,沈清韵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:"走,先回家。"

车子往市区开的时候,沈清韵在红灯前面停下来,偏过头来看了林溪一眼,语气轻软如常:"小屿不知道你回来。"林溪"嗯"了一声。沈清韵顿了一下又说:"他这几天情绪不太好,跟你闹矛盾了吧?"林溪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行道树,答非所问:"他说想让我留在那边读一年。"沈清韵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,说:"是我想的。跟他说了,他没同意,也没反对。但他心里不舒坦。"

林溪回到家推开自己房间门的时候,房间里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样。床铺收拾得很整齐,书桌上的东西按原来的位置摆着,窗户开着一条缝通风。唯一不同的是枕头上多了一件叠好的灰色连帽卫衣,是秦屿的那件,就是那天下雨他送伞时带给她穿的那件。林溪走进去,拿起那件卫衣,低头闻了一下,上面有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,清淡的、熟悉的。

她把卫衣放回枕头上,转身的时候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,然后门被推开了。秦屿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旧T恤,头发有些乱,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。他看着她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林溪也看着他。

秦屿先开了口:"……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?"林溪说:"我是临时决定的。"秦屿看着她,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里的卫衣上,又移回她的脸:"你回来是为了跟我吵架?"林溪攥着卫衣的手指微微收紧:"我不想吵架。我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——你妈说让我留在那边读一年的事,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?"

秦屿走进她的房间,门在他身后半掩着。他没有坐在床上也没有坐在椅子上,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,低头看着她。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,嘴唇有些干,像是几天没睡好也没喝够水。

"我的意思是什么重要吗?"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"我妈觉得那对你最好,我爸现在公司那摊子事确实顾不上,我要是拦着你让你回来,你跟着我们家一块儿熬,你愿意?"

"你问过我吗?"林溪仰头看着他,"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留?"

秦屿别开脸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林溪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微微发颤:"秦屿,你看着我。"秦屿转过头来看她,他的眼眶是红的。他用力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压什么,但他的声音还是哑得厉害:"林溪,那场火你爸妈走了,我爸妈欠你们家一条命。如果我让你回来跟我一起吃苦,我算什么?"

林溪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,她攥着那件卫衣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,声音在发颤:"所以你就要替我做决定?你问过我吗?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吃苦、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吗?"

"我不舍得。"

"那你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一年?"

秦屿看着她,不说话。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拼起来,拼起来又碎了。然后他往前一步伸手把林溪拉进怀里,抱得特别紧,紧到他的下巴压在她肩膀上,他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来了。林溪感觉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,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背后的T恤,眼泪洇湿了一小片布料。

"林溪。"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,闷闷的,滚烫的。"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有多难熬。"林溪的手指抠进他的后背:"那你还不让我回来。"秦屿没有回答,但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。他在她头顶又开口说:"你要是真的不想去,那就回来。我们一起想办法。我不管别人怎么说。"

林溪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但她在混乱的抽泣声里挤出一个字:"……嗯。"

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。窗外六月的蝉鸣从早到晚不曾停歇。后来秦屿松开她,捧着她的脸,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,然后低头吻住了她。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的嘴唇是咸的,他的也是。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力道,又克制又急切,舌尖探进来的时候林溪没有躲,手指攥着他后脑的短发把他也拉向自己。

秦屿把她抵在书桌边缘,手掌扣着她的后颈把她往上带。吻越来越深,林溪的呼吸完全乱了,间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声,被他吞进喉咙里。他的嘴唇从她唇上滑开,落在她耳边,贴着她耳廓说了一句:"别走了。"

林溪闭着眼睛,在他怀里喘息,声音细得像快要散了:"……好。不走了。"

那天下午沈清韵做了晚饭,三个人围在饭桌前吃的。秦怀远在公司还没回来,桌上只有两菜一汤,但沈清韵热了又热,把菜摆得齐齐整整。沈清韵先开了口:"小溪,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。阿姨给你道歉。你小屿的事你们自己定,阿姨不掺和了。"林溪低头扒了一口饭,然后抬头看着沈清韵轻声说:"沈阿姨,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但我更想回来。"沈清韵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点了下头:"好。那就回来。"

秦屿坐在林溪旁边,在桌子底下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,没有松开过。那天晚上林溪回自己房间,秦屿跟进来,靠着门框看她收拾那件灰色卫衣,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"你明天几点的飞机?"林溪说:"下午三点。"秦屿说:"我去送你。"林溪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靠在门框上,头发被他自己揉得有些乱,嘴角微微弯着但眼底还是有一层薄薄的红。林溪走过去,伸手把他的头发拨了拨:"嗯。你送我。"

第二天下午秦屿送她去了机场,这次跟上次一样,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前面。秦屿伸手把她拉到怀里抱了一下,然后松开,看着她说:"最后两周。回来就不走了。"林溪点头:"回来就不走了。"秦屿抬手把那根红绳从她袖口里拨出来,摸了摸那个系紧的结:"我等你。"林溪看着他,眼眶微酸但弯着嘴角笑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口。

这次她只回了一次头。秦屿还在那儿,冲她抬了一下下巴。她笑着转回去了。两周。她告诉自己。两周之后,她就不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