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

第五周的某天晚上，林溪做完小组展示回到宿舍，正准备给秦屿发消息，手机先响了。沈清韵的电话。

她接起来："沈阿姨？"沈清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，听着跟平时不太一样，带着一种刻意压着的平静："小溪，你那边忙不忙？"林溪说："不忙，怎么了？"沈清韵沉默了一会儿，像是斟酌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"阿姨想跟你说个事。你别着急，就是先跟你通个气。"林溪的心莫名地往下沉了一截："您说。"

沈清韵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："你秦叔叔的公司，出了点问题。不是大问题，就是有些资金上的困难。我跟小屿商量了一下，我们打算把你送去那边读书的事再往后延一延，先以你秦叔叔那边的事为主。你安心在那边待完交换，回来咱们再细说。"

林溪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："那我回来之后呢？"沈清韵的声音顿了顿："小溪，阿姨跟你实话实说，你秦叔叔那边的状况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。如果情况真的不好，我们可能会考虑让你继续留在那边读一年。那边的学校我已经托人问过了，条件不错。你愿意的话，费用我们这边出。"

林溪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猛地缩了一下。她的声音还稳着："……什么时候的事？"沈清韵说："就这几天。本来想等这期交换结束了再跟你说的，但想想还是早点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。"林溪沉默了几秒开口说："秦屿知道这件事吗？"沈清韵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："知道。"林溪的喉咙紧了紧："他跟您一起商量的？"沈清韵说："……他让我先别告诉你。"

林溪闭了一下眼睛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她只听见自己说了一句："好，我知道了。等回来再聊。"然后挂了电话。

她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屏幕亮着，秦屿的消息还停留在中午。他说今天周驰他们来家里打球，还发了张照片过来。照片上周驰在客厅笑得露出一排白牙，秦屿只露了半个肩膀和一只手，手里拿着水杯。林溪看着那张照片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，然后打了一行字："你妈给我打电话了。"秦屿隔了大概三分钟才回过来，只有四个字："她跟你说了？"林溪盯着那四个字，回过去："你觉得我不该知道？"对面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屏幕自动暗了。林溪按亮屏幕，对话框里新冒出来一句："我不是想瞒你，是怕你担心。"

林溪看着那句话，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口闷气堵在那里，不上不下。她站起来走到窗边，窗外的夜色压得很低。她想起两个人高考前在学校门口并肩走的那段路，想起他在机场安检口对她说"等你回来"，想起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的那个晚上他说"以后都是好日子"。她攥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发抖，但回过去的语气还是平静的，她打字的时候删掉了好几次才发出最后那一句："秦屿，你答应过我不瞒我的。"

她发完这句话之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靠着窗框，外面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。过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她拿起来看，秦屿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："林溪，我跟我妈谈过了。她说如果那边学校真的定了，就让你在那边读完这一年。她说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，比在国内等我们家缓过来强。我不想瞒你，但我也没想好怎么跟你说。"

林溪看着屏幕上那些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。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站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一句："我先睡了。明天再说。"然后她关了手机躺回床上，窗外的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她枕边落下一道细长的白线。

那天晚上她做了很多梦。梦里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，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了。她喊秦屿的名字，声音在空旷的地方散了，没有人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