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所在的交流项目课程不算紧,每天上午有讲座下午是自由活动,周末安排集体出游。她住的宿舍是双人间,室友是一个很安静的外国姑娘,两个人语言不太通,但相处得很客气,白天各自活动晚上各自窝在床帘里。
林溪每天都会给秦屿发消息。早上起床拍一张窗外的天空发过去,吃早餐的时候拍一张面包和咖啡发过去,上课的时候拍一张教授的板书发过去。秦屿也会回她,有时候是一张家里阳台的照片,有时候是周驰他们打球的视频,有时候只是一句"今天吃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炒面"。
时差隔了六个小时。林溪这边的傍晚是秦屿那边的深夜,她吃完饭回到宿舍准备睡的时候,秦屿那边刚过凌晨。她发"我要睡了",他回"嗯,睡吧"。她发"晚安",他回"晚安"。然后林溪关了灯,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,一整天的消息加起来翻了不到五下就翻完了。
刚开始还好。但到了第二周,时差和距离的拉扯开始变得清晰。林溪有一次在课上听讲座,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树木,她低头看手机发现秦屿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"今天下雨了"的语音,她点开来听,秦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,她的鼻尖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酸。
她回了一条:"我这边也下雨了。"秦屿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,应该是刚醒,声音还有点哑:"那你出门带伞。"林溪看着那四个字,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她想说他声音听起来好远,想说我想听你多说几句话,想说我不喜欢下雨了因为下雨的时候我就会更想你。但她最后只回了一个"嗯"字。
她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,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,像细密的针。
第三周的时候,林溪在夜里做了一个梦。梦里她回了槐树巷,那棵老槐树开满了花,她蹲在树底下哭,有人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。她回头看见秦屿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,低头看着她,说了一句:"好了,不疼了。"她伸手去抓他,但他往后退了一步,退进一片白茫茫的雾里,怎么都抓不住。她从梦中猛地惊醒,心跳得很快。枕头边手机屏幕亮着,凌晨三点四十分。她看了一眼秦屿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发的"早点睡",那会儿她这边已经睡下了。
她看着那四个字,没有再发什么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边,闭着眼睛躺了很久。
第四周林溪跟着项目组去了海边。沙滩很白,海水在阳光下蓝得透明。同学们都脱了鞋跑进水里拍照,林溪站在岸边看着他们闹,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海浪的照片发给秦屿:"你上次说想看海。我先替你看看。"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回过来:"好看。但没你好看。"林溪对着屏幕笑了一下,但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。她把手机放进包里,转过身背对着海,蹲下来,在沙子上写了一行字:"秦屿是个傻瓜。"然后海浪涌上来,把那行字冲平了。
那天晚上林溪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屿发来的视频请求。她接起来的时候秦屿那边的画面晃了一下才稳定,他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背后是熟悉的床头灯和那面她以前敲门进去的墙。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暖黄,他看起来瘦了一点。
林溪开口说:"你瘦了。"秦屿说:"你又知道了。"林溪说:"你下巴都尖了。"秦屿笑了笑没说话,看着她看了一会儿。画面里的他被像素压缩得有些模糊,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个样子,很深很黑,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林溪把手机拿近了一些轻声说:"秦屿。""嗯。""我想你了。"秦屿在画面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:"我也想你。"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,隔着屏幕看着对方。林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好像就在她面前,她伸手想去碰屏幕上他的脸,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面又缩了回来。
秦屿看着她的动作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:"……还有四周。"林溪说:"嗯。""很快的。""嗯。""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。""好。"
挂了视频之后林溪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。她忽然想起大一开学那天许青桐问她异地恋会不会很辛苦,她说应该不会吧两个月而已。那时候她不知道想念是一种会发酵的东西。它不会让你疼得死去活来,但它会一点一点地、缓慢地渗进你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。你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会想他,看到海的时候会想他,下雨天会想他,天气很好的时候也会想他。它不剧烈,但无处不在。
林溪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黑暗里轻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