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来得快,也走得快。
林溪最后还是答应了沈清韵的安排。两个月,去一个她没听过的城市,参加一个短期的文学交流项目。沈清韵把所有的费用都安排好了,连机票和护照都提前办妥,像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林溪的行李箱是在出发前三天收拾好的。夏天的衣服不多,几件T恤、两条长裤、一件薄外套、洗漱用品、几本书,她按照网上查的清单一样一样往里放,拉链拉上的时候行李箱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秦屿站在她房间门口,靠着门框,看着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角,然后把空了的衣柜门关上。他什么都没说,但也没有走。
出发的前一天晚上,林溪敲了秦屿的房门。他打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没开大灯,只有床头灯亮着,昏黄的一团光笼在床边。林溪走进去,在他床沿坐下,秦屿关上门,走过来坐在她旁边。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,夏天的热气让皮肤贴上的那一小片显得格外烫。林溪侧过头来看他,秦屿也正在看她,目光很安静,安静得不像他。
林溪开口说:"就两个月。暑假过完我就回来了。"秦屿看着她说:"我知道。"林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:"沈阿姨也是为了我好。"秦屿说:"我知道。"林溪的手指攥了一下身下的床单,攥出几道浅浅的皱痕:"秦屿,你说话。别老说'我知道'。"秦屿看着她,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收紧了手臂,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压得很低很闷:"我舍不得。"
林溪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她抬手搂住了他的背,掌心里的T恤布料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。两个人抱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路灯亮了。秦屿松开她的时候,两只手捧着她的脸,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。然后他低下头,吻了她。
这个吻跟以前都不一样。以前他总是急的,带着少年人收不住的热度,恨不得把她揉碎了拆开了含进嘴里。但今晚他的吻很慢很慢,嘴唇贴着她的嘴唇的时候像在记住什么。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温柔到几乎像抚摸,一点一点地,扫过她的齿列和上颚,像在丈量每一个角落的轮廓。
林溪的手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她仰着头承受这个吻,眼眶一点一点地发酸,但忍着没有让泪掉下来。他的唇从她嘴唇上移开之后没有停下,顺着下颌线往下滑,落在颈侧一小片柔嫩的皮肤上,轻轻地吮了一下。林溪整个人一颤,喉咙里压出一声极轻的喘,手指从他衣襟上滑落搭在他的后颈。
秦屿停下来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,在极近的距离里交缠在一起。他哑声说了一句:"……你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。"林溪说:"好。""每天都要发。""好。""接视频。""好。""不许跟别人跑了。"林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脸颊:"你傻不傻。"秦屿抓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唇边,亲了一下她的指尖:"我等你回来。"
第二天早上,沈清韵开车送林溪去机场。秦屿坐在后座,林溪坐在他旁边。一路上沈清韵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到了之后要注意安全、有事打电话、钱不够了跟阿姨说之类的话,秦屿全程安静,但他的手在后座的阴影里一直握着林溪的手,指腹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。
到了机场,秦屿帮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安检口。林溪接过行李箱,转身面对他。他站在她面前,旅客拖着拉杆箱从他们旁边川流不息地经过,广播里传来登机提醒的声音。秦屿看着她,开口说:"到了发消息。"林溪点头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,旁若无人。机场里人来人往,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各自走开。秦屿退回来:"走吧。"
林溪拉着行李箱转过身朝安检口走过去。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,秦屿还站在原地,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她。她冲他挥了一下手,然后转过头没有再看。过了安检之后她走到登机口坐下,才打开手机给秦屿发了一条消息:"我进去了。"他秒回:"嗯,等你回来。"
飞机起飞的时候林溪靠着舷窗往下看,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,最终变成一片缩小的版图,被云层遮住了。她闭上眼睛,把手腕上那根红绳摸了一下,绳结还系得很紧,没有松。
她以为两个月很短。可当她真的落地,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时,她忽然明白,时间这东西,在等待里是会被无限拉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