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ame: 那年的槐花树
Author: 恒糯米

甜的日子像偷来的。

他们在学校里尽量保持正常，走路不同排，吃饭不同桌，上课各坐各位。但总有藏不住的时候。

有一次课间操，林溪在走廊里被人撞了一下，手里的书掉了一地。她蹲下去捡，秦屿刚好从旁边走过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没说话，蹲下来帮她捡书。

两个人的手在碰到同一本的时候交叠了一下，秦屿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，很快，像是不小心的。但林溪感觉到他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，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
他把书递给她，站起来走了。

旁边路过的女生小声议论：“秦屿刚才帮他妹妹捡书了？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？”

“人家是兄妹嘛。”

“兄妹关系真好……”

林溪低着头把书收好，耳根微微发热。

只有她看见，秦屿把书递给她的时候，最上面那一本的封面上贴了一张小便利贴，写着：“中午食堂，糖醋排骨，我给你打。”

她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，嘴角压了压。

中午食堂人多，林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没过多久，秦屿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，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
餐盘上多了一份糖醋排骨，放在她那边。

“我没说要吃这个。”林溪小声说。

“你昨晚说梦话喊了。”

“……我什么时候说梦话了？”

“昨晚，你房间隔音不好。”

林溪瞪了他一眼，但把排骨夹到自己碗里了。

秦屿低头扒饭，嘴角翘着。

旁边的许青桐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跟林溪说：“林溪，你觉不觉得你哥最近看你眼神不太一样？”

“……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以前像看妹妹，现在像看——”许青桐顿了一下，“像看女朋友。”

林溪差点被饭呛到，端起水杯灌了一口：“你别瞎说。”

“我眼睛毒得很，”许青桐嘿嘿一笑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不过你们俩站一起是真的好看，亲兄妹长这么好看的概率也不高……等等你们是亲的吗？”

“吃饭吧你。”林溪夹了一块排骨塞她嘴里。

许青桐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有鬼，绝对有鬼。”

林溪低头吃饭没理她，但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她。

十月中的一天，事情出了岔子。

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，林溪提前回了教室拿东西。教室里空荡荡的，她弯腰在桌肚里翻笔记本，忽然听见后门被人推开了。

她回头，看见秦屿走进来。

“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周驰他们打球去了，我不想打。”

秦屿走过来，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坐下来，仰头靠着椅背，看着天花板。林溪继续翻笔记本，翻了半天没找到。

“我帮你找。”秦屿站起来走过去。

他走到她身边，弯下腰，伸手在她桌肚里翻了翻，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夹在课本中间的笔记本：“这个？”

林溪接过来：“嗯。”

两个人离得很近，秦屿的手还撑在她桌沿上，半包围着她。夕阳从窗外照进来，把教室里的桌椅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子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，金灿灿的。

林溪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

“看什么？”她问。

秦屿没说话，低下头，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
很轻的，像风掠过水面。

“你拿到了，走吧。”他说。

林溪抱着笔记本愣在原地，脸上的温度瞬间升起来：“……秦屿，这是教室！”

“又没人。”

“万一有人进来——”

“那就说我在帮你翻东西。”

“……你翻东西要嘴对嘴翻？”

秦屿笑了一声，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：“走了，回家。”

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，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。他们并肩走着，秦屿走在她左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胳膊肘偶尔蹭到她的胳膊肘。

走出一段路之后，林溪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。

走廊尽头的拐角，有人站在那里。

沈清韵。

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，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。她看着他们走过来，目光从秦屿的脸上移到林溪的脸上，又移回秦屿脸上。

秦屿也看见她了。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
“妈……”他的声音干得像枯叶。

沈清韵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她手里那个保温袋的带子被她攥得很紧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夕阳落下去的声音。

过了好几秒，沈清韵才开口，声音很平，平得不像她：“小屿，你跟我过来。”

她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。秦屿回头看了林溪一眼，林溪站在他身后，脸色发白，嘴唇微微抖着。

“……没事，”秦屿压低声音，“你回家等我。”

他跟着沈清韵走了。

林溪站在走廊里，夕阳从窗户外面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。她没有回家，就在走廊里站着，抱着那本笔记本，手指收紧，指甲陷进封皮的软皮里。

她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
天黑了。

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。

秦屿终于从办公室方向走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不好看。他看见她还站在走廊里，脚步加快了几步，走到她面前。

“你怎么还没回去？”

“我等你的结果。”

秦屿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妈知道了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看到了。”

“她说——”秦屿顿了一下，“她说暂时先不要告诉任何人。”

“就这些？”

“她还说……”秦屿的喉咙动了动，“她说她需要时间想一想。她让我先离你远一点，至少在别人面前。”

林溪垂下眼睫：“……你答应她了？”

秦屿伸手握住她的手，握得很紧：“我答应她不在外面让人看出来，但我不会离你远。”

林溪抬头看着他，眼眶微红：“你妈会不会不同意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她是我妈，”秦屿说，“她比谁都清楚我等了多少年。”

林溪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靠进他怀里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。

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，两个人在黑暗里站着，谁也没动。

过了很久，林溪轻声说：“秦屿，要是你妈真的不同意呢？”

秦屿低头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：“那我就等你，等到她同意。”

“……要是她一直不同意呢？”

“那我就一直等。”

林溪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：“……你傻不傻。”

“嗯，”秦屿收紧手臂，“傻。”

走廊的灯又亮了。

他们回到家的时候，沈清韵已经坐在客厅里了。茶几上摆着一壶茶，三个杯子，还冒着热气。

她看见两个人一起走进来，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
“坐。”

两个人坐下来，沈清韵坐在对面。
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，沈清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他们：“你们两个……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秦屿说：“上个月。”

沈清韵闭了一下眼睛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……我早该看出来的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是你妈，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。”

她睁开眼睛，看着林溪：“小溪，你阿姨跟你实话实说——我不同意，也不反对。但我需要时间。”

林溪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
沈清韵站起来，走过去，在林溪面前蹲下来，握住她的手：“阿姨不是不喜欢你。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，你妈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把你接回来那天我就跟自己说，这辈子我要好好照顾你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眼眶泛红：“但你要跟小屿在一起，这条路不好走。外面的人会说什么，你想过吗？”

“想过。”

“你不怕？”

林溪看着她，目光平静而坚定：“沈阿姨，我爸妈是为了救秦叔叔走的。他们如果看到我和秦屿因为害怕别人说闲话就不敢在一起，他们会寒心的。”

沈清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
她伸手把林溪搂进怀里，抱得很紧：“你跟你妈一模一样……一模一样……”

秦屿坐在旁边，看着他妈和林溪抱在一起，喉结微微动了一下，别开了视线。

那天晚上，沈清韵没有再提这件事。

但林溪回房间之后，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封信。是沈清韵的字迹，只有一行字：

“小溪，阿姨同意你们了。但你们答应我——好好读书，好好在一起，别辜负了彼此，也别辜负了你爸妈。”

林溪把信折好，放进抽屉最里面。甜的日子像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