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之后,两个人之间那道厚厚的墙彻底塌了。
可他们没有公开。不是不想,是都知道时机不对。她是秦家口头上的养女,他是秦家的独子,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,亲朋好友都以为他们是兄妹。这个时候站在所有人面前说“我们在一起了”,无异于扔一颗炸弹。
所以他们商量好了——在外面,还是兄妹。关起门来,是他们的。
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,秦屿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。以前他要么先走,要么低头玩手机,今天难得端端正正坐着,手边摆着两碗粥,一碗推到了对面的位置。
林溪走下来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。“早。”他说。
“早。”
林溪坐下,拿起勺子喝粥。秦屿在对面也喝粥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,沈清韵在厨房里忙活,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叮当的声响。
桌底下,秦屿的脚伸过来,轻轻碰了一下林溪的脚尖。林溪喝粥的动作没停,但耳根悄悄红了。她没把脚缩回去,反而也用脚尖回碰了他一下。两个人低着头喝粥,谁都没看谁,但嘴角都弯着。
厨房里沈清韵探出头来:“小屿,今天周末你带小溪出去逛逛,别老闷在家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去商场也行,看看秋天衣服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清韵又缩回厨房忙去了。秦屿放下碗,看了林溪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
两个人出了门。秋天的早晨凉飕飕的,街上人不多,梧桐叶子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秦屿走在她旁边,手插在口袋里,走了一段之后,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垂在身侧。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林溪没躲。他慢慢地把她的手握住,十指扣在一起。掌心贴着掌心,他的手比她的热一些,干燥而温暖。林溪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,悄悄收紧了指节。
“你手心出汗了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你管我。”
林溪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,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,秦屿忽然把她拉进去。巷子窄,两边是高墙,头顶只有一线蓝天。他把林溪抵在墙上,低头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
“干嘛?”林溪仰头问。
秦屿没回答,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,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。他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一下,然后往下,鼻尖蹭过她的鼻梁,最后落在她嘴唇上。这个吻很轻很慢,像在确认什么。林溪的睫毛颤了颤,闭上了眼。
秦屿的嘴唇在她唇上碾磨了一下,微微退开,又贴上去。他的呼吸有点重,嘴唇蹭着她的唇瓣,含含糊糊地说了句:“……想了一晚上了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这个。”
林溪的脸一下子烧起来,抬手推了他一下:“你——”
他笑了一声,又低下头,这次吻得更用力了一些。林溪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,前面是他滚烫的胸膛,她被夹在中间,呼吸全乱了。手指从推拒变成攥着他外套的衣襟,攥得指节发白。秦屿的舌尖轻轻探了一下,碰到她的唇缝。林溪整个人抖了一下,偏过头躲开,喘着气:“……会被人看见。”
“这巷子没人。”
“万一有——”
“那就不亲了。”
他说着“不亲了”,但嘴唇还贴在她脸颊上,一下一下地啄着她的颧骨、耳尖、下颌线。林溪被他亲得整个人发软,缩着脖子躲,躲不开,最后抬手捂住他的嘴:“……够了。”
秦屿被她捂着嘴,眼睛弯了一下,在她掌心亲了一口。林溪把手缩回来,脸烧得通红: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了?”
“你以前不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”秦屿低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一点笑和很多认真,“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。”
林溪看着他的眼睛,心跳太快了,快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她踮起脚,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,然后推开他走出巷子。秦屿靠在墙上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低头笑了一声,然后跟了上去。
那天他们去了商场,看了电影,吃了火锅。在电影院里,后排没什么人,秦屿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,十指交扣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。林溪盯着屏幕,但荧幕上在演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出了电影院之后,他们在商场的电梯里,人很多,挤得前胸贴后背。秦屿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虚虚地护在她腰侧,没碰到,但隔着一层衣服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电梯下行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,人群晃了晃,秦屿的手顺势扶住了她的腰。林溪偏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目视前方,一脸“我只是在护着你别摔”的正经表情,但他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。林溪差点笑出声,伸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,没用力。秦屿低下头,嘴唇贴着她的耳朵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:“别掐,疼。”林溪的耳朵瞬间红透。
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沈清韵坐在客厅看电视,看见他们回来,笑着问:“玩得开心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林溪换鞋。
秦屿跟在她后面进来,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,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,又各自移开。
那天晚上,林溪洗完澡回房间,刚关上门,手机亮了。秦屿发来一条消息:“开门。”
林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她走到门边,犹豫了两秒,拧开了门。秦屿站在外面,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短裤,头发刚洗过,湿漉漉地搭在额前。他靠在她门框上,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、灼热的东西。
“……干嘛?”
秦屿往前迈了一步,进了她的房间,反手把门关上了。林溪后退了一步,后背抵着书桌边缘:“……秦屿,沈阿姨还在楼下。”
“她睡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刚才看了,她房间灯灭了。”
“……你故意的?”
秦屿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两个人的距离很近,近到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,是那种青柠薄荷的香味。
“我就是想看看你。”他说。
“白天不是看了一天吗?”
“看不够。”
林溪的心跳又开始失控了。她低下头,避开他的目光:“……你回你房间去。”
秦屿没动。他伸手,抬起她的下巴,让她看着自己。林溪被迫仰起头,对上他的眼睛,那种被盯着看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,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身后的桌沿。
“林溪。”他叫她名字,声音低低的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想亲你。”
林溪的呼吸滞住了。她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,只是看着他,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。
秦屿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和白天巷子里那个吻完全不同。这个吻一开始就很深,秦屿的唇压下来,舌头探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侵略感。林溪的后腰抵着桌沿退无可退,被他整个人笼罩在书桌和他的胸膛之间,呼吸被完全夺走。她下意识推了他一下,推在他胸口,但他纹丝不动。她的手指攥住他T恤的布料,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抓住。秦屿的右手从她腰侧滑到后颈,扣着她的后脑把她往上带,吻得更深了。舌尖扫过她的上颚,林溪浑身一颤,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。
那声呜咽让秦屿的动作停了一瞬。他微微退开,鼻尖抵着她的鼻尖,呼吸烫得像火。两个人都在喘,林溪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润,水光潋滟的,上面还带着他留下的湿润。
秦屿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“……我是不是太急了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林溪看着他,胸口起伏着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,没有松开。
秦屿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肩膀,呼吸粗重地喷在她颈窝里:“……林溪,你说话。”
林溪抬手,摸了摸他的头发。湿漉漉的,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带着凉意。“……不急。”她轻声说。
秦屿抬起头看她。林溪看着他,耳朵红透了,但目光没有躲闪。“就是……你别老这么强势,”她说,声音很小,“我有点……喘不过来。”
秦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退开半步,给她腾出一点空间,伸手把她被自己蹭乱的头发别到耳后:“行,我轻点。”
林溪瞪了他一眼:“你刚才已经亲完了才说。”
“那下次。”
“……还有下次?”
“当然有。”秦屿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,像羽毛一样,“每天都有。”
林溪推了他一把:“你出去,沈阿姨真的醒了怎么办。”
秦屿被推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晚安。”
“……晚安。”
他拉开门走了出去,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林溪靠在桌边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——烫的。她站在房间中央,心跳了大概三分钟才慢慢平复下来。隔壁传来秦屿躺到床上的声响,然后手机亮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一条消息:“做个好梦。”
林溪看着那三个字,嘴角弯起来,把手机扣在胸口,躺到了床上。
她做了个梦。梦里槐花开得满树雪白,她蹲在树下哭,一个小男孩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把创可贴贴在她膝盖上。他抬头看了她一眼,说:“好了,不疼了。”
那个小男孩的脸,是秦屿。
她醒了,窗外的天刚蒙蒙亮。隔壁传来秦屿翻身的声音,隔着墙,朦朦胧胧的。林溪把脸埋进枕头里,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