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姝连忙纠正对方的理解偏差:“你根本没领会我的意思,我是说,你方才那番告白,根本不配让我生出半点情绪波动。”
她刻意抬高下巴,掩盖心底悄悄冒出来的慌乱:“这种直白求好感的男人,我从前一天就能遇上十几个,早就见怪不怪了。”
昭明简单回了句:“挺厉害的。”
这话听得樊姝恨不得当场跺脚,可她硬生生忍住,反倒把脑袋抬得更高,打算用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对方。
奈何昭明身形高出她一大截,她把脖子伸得发酸,视线依旧越不过对方头顶。
压下靠气势压人的想法,她面部紧绷,直白表态:“还请你另寻合适的姑娘相伴。”
昭明依旧干脆:“行。”
樊姝嘴唇轻轻抿了抿,犹豫着发问:“明天你还会过来接我吗?”
昭明反问:“你希望我过来接送?”
“我想的。”樊姝攥紧袖口,老老实实吐露心声,“你身手出众,有你护送往返,我不用担心半路被旁人拦堵刁难。”
昭明应允:“没问题。”
樊姝脚步迟疑,一点点从门内挪到庭院当中。
昭明原地站定,静静望着她一步步靠近,微风撩动她的裙摆,整个人像随风轻晃的嫩柳。
她从随身钱袋摸出一枚古钱币,轻轻拍在昭明掌心:“昨天那几块面饼的钱还给你,额外赏钱我就不额外给了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充:“方才你说的那些心意,我就当从没听过。
男女之间的情爱再欢愉,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。”
她抬眼望向昭明,小巧圆润的脸蛋没半点起伏,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我本人,完全不需要这些。”
昭明目送她转身进屋,房门被重重关上。
他紧紧收拢掌心,攥住那枚钱币,抬手捂住胸口,心脏跳得异常急促。
深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,昭明转身快步离开此地。
相亲筛选的流程马上就要收尾,今天看完最后三位适龄男子,之后就不会再有新的人选前来。
二、樊长玉整理相亲画像剧情
樊长玉留意到,之前排队等候参与婚配筛选的男子少了好几个人,找人打听过后才知晓,那几人已经被驱逐出帝台地界。
她索性把这几个人对应的资料画像全部收起来放到一边。
起初这些前来相亲的人都没准备画像,某天她躲在屏风后悄悄观察人选时,不小心打了一声喷嚏,第二天起,所有人都主动送来自己的人像画。
往后每一个见过面的男子,都会递上一卷羊皮绘制的画像,没过多久,她的书桌就堆满了各式画卷。
有了画像作为参照,她随便翻开一卷,就能清晰回忆起对方当初见面时的神态举止。
这些画卷都是东宫总管统一转交过来的,樊长玉打算自己先全部翻看一遍,再打包交给姐姐樊姝,让她拿着画像慢慢挑选合意的婚配对象。
三、谢征召见李玉,商议安城规划
谢征吃完晚间膳食,差人传唤李玉前往偏殿议事,这几日几乎日日如此。
大批迁移过来的殷地百姓正在赶路,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迁入新建城池。
这座新城承载着极大的价值,谢征一心想让这里变得繁荣兴旺。
千里之外的土地上聚居着殷人,百姓勤恳聪慧,日后定会让全天下人见识到殷人的本事。
想要掌控各方疆域,第一步就要收服各地百姓的心。
等到天下所有人都向往成为殷地子民,整片大地自然会尽数归入掌控。
谢征打算把这座新城打造成和帝台同等重要的据点,这是殷王室向天下传递志向的开端。
用不了多久,世间所有人都会听说这座城池:这里有能养活百姓的肥沃田地、宽松安稳的律法条例,往来各地的商贩络绎不绝;城内没有战乱纷争,赋税也不会压得百姓喘不过气。
只要踏实勤恳劳作,所有人都能拥有安稳富足的日常。
人人都期盼安稳度日,没人愿意颠沛流离四处漂泊。
谢征给这座新城取名安城,单单一个“安”字,便是用来收拢天下百姓的心。
谢征看向身侧的李玉,开口询问:“李先生觉得,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治理安城?”
李玉从容作答:“用实惠善待定居百姓,用礼仪接待往来客商,用律法惩处作乱之人。”
谢征继续追问:“那百姓、客商、作乱之人,三者该如何划分界定?”
李玉条理清晰解释:“愿意落户安城长期生活的,便是本地百姓;四处游走、只做短期停留的各地商贩,算作外来宾客;肆意闹事、扰乱城内安稳秩序的,便是需要管束的罪人。
三类身份可以相互转换,今日过路的客商,来日或许会定居城内;曾经犯错受罚的人,改过自新后也能成为安城百姓。
一座城池想要长久兴盛,必须拥有包容四方来客的胸襟,不能只容纳殷地本土之人。”
谢征听完十分认同:“先生这番话,和我心中想法完全契合。
就像你所说,让利惠民、礼待客商、依法惩恶,我已经向父王上奏,给安城新落户的百姓免除三年劳役;分配到手的田地,只要能种出粮食,产出全部归耕种者自己持有,无需上交,三年之后再收取收成的五分之一。
所有入城经商的商贩,不用缴纳入城通行税费,租赁仓库的花费,只收其他城池一半的价钱。
至于城内律法,不会推行严苛酷刑,保证所有人都有规则可以遵守;犯下滔天大罪的犯人处以车裂刑罚,其余触犯律法之人,都能缴纳钱财赎罪;若是三次明知规矩依旧故意犯法,永久禁止踏入安城地界。”
李玉听完内心激动不已。
太子治理城池的思路和自己高度契合,这种遇上知己的感受让他浑身热血翻涌,恨不得立刻上前握住太子的手,和对方畅谈数日几夜。
他脑海里已经能完整勾勒出安城日后繁华热闹的景象,这幅盛大图景仿佛近在眼前,伸手就能触碰。
只要落户安城就能分到田地,劳作收获全部归自己,对普通百姓而言,无异于天上掉落贵重珍宝。
哪怕是夏朝国力最鼎盛的年代,也从未有过免除三年劳役的政策。
隔壁魏国虽说推行仁政,减免都城劳役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,魏国百姓还要上交三分之一收成,就已经传遍天下人人称赞。
安城直接免去三年徭役,三年后赋税也仅仅收取五分之一,换作普通种田百姓,哪怕翻山越岭,也一定会奔赴安城定居。
对于商贩而言,免收入城税、仓库租金减半这两条福利,足以吸引大批商人途经此地。
哪怕他们不打算长期开店,大量人流往来,也能带动整座城池的经济发展。
城内人口聚集之后,律法约束必不可少。
完全没有规则管束必然乱象丛生,可律法太过严苛,又会让百姓整日惶恐不安,起到反效果。
既要震慑穷凶极恶之徒,也要给犯错之人改过自新的机会,这才是设立律法的真正意义。
单凭这三条治理策略,安城兴盛兴旺指日可待,到时候天下所有人都会向往这座城池。
李玉忽然想起一件关键事,连忙发问:“安城分配的土地,土质适合耕种产出粮食吗?”
谢征如实回答:“目前不一定能种出足量粮食。”
李玉一时语塞,轻轻应了一声。
谢征接着补充:“如今土地肥力不足不代表以后依旧如此,我已经向全境发布告示,重金招揽精通耕种的能人,只要妥善开垦养护,几年之内就能培育出高产良田。”
李玉给出建议:“我听闻有些贫瘠土地无法栽种稻麦,却能培育其他作物,不如尝试多种农作物,只要产出的东西能够食用就可行。”
谢征点头认可:“没错,只要能填饱百姓肚子都可以推行。”
李玉又顾虑:“就怕这些杂粮作物上不了台面,百姓不愿意食用。”
谢征语气笃定:“只要能顺利栽种收获,我会带头率先食用。”
李玉看向谢征的目光愈发敬佩,有远见、有决断,这才是掌权者该有的格局。
仅仅听完太子对安城的全盘规划,他就确定自己选择追随的人没有错。
如今太子只是修建一座小小的安城,未来整片天下都会归入掌控。
他李玉,必定倾尽全部心力,辅佐太子治理四海疆土。
谢征叮嘱:“安城境内的矿产资源,需要你替我妥善看管。
若是田地产出不足以养活城内百姓,矿山产出就能支撑整座城池的生计。”
李玉躬身领命:“属下明白。”
谢征继续吩咐:“樊家女子婚配筛选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后,你立刻动身前往安城赴任。”
李玉应声:“属下遵令。”
谢征没有再多交代其余事宜,吩咐下人引路,送李玉离开云泽台。
处理完安城百姓安置的各类琐事,谢征从议事偏殿走出来,一路缓步回到寝殿丙室。
抬眼望去,他心上的姑娘正趴在书桌前翻看羊皮画卷,看得格外投入。
被繁杂公务填满的内心瞬间变得平和安稳,谢征面带笑意慢慢走上前。
樊谢此刻在翻看什么?难道是他之前找来的私密画卷?
难道今晚她又想尝试新鲜相处方式?
谢征察觉到自己对樊长玉的占有欲与爱慕愈发浓烈,早就过了规定侍寝的固定时日,换作从前他本该克制自持,可如今只要靠近樊长玉,就很难收敛心底悸动。
他日日都想和她相伴,沉溺两人温存相处的时光。
从前谢征始终无法理解兄长谢阿黄痴迷男女情爱,心里暗自觉得兄长太过轻浮,四处招惹女子,这类缘分适度就好,不该肆意放纵。
他时常感慨兄长行事浮躁,直到自己深陷其中才明白,一旦动心,根本难以自控。
即便如此,他依旧觉得谢阿黄行事轻浮。
兄长见女子便心生杂念,而他唯独只对樊长玉一人动心。
樊长玉能填满他所有心绪,他也暗自期盼兄长能遇上一个让自己满心欢喜的心上人。
谢征轻手轻脚走到樊长玉身后,原本打算伸手捂住她双眼逗她一跳,可抬手的瞬间,视线落在桌上的羊皮画卷上,画面绘制的并非暧昧图景,而是各式男子肖像。
他再扫视整张书桌,摊开的每一卷画像,画中都是不同男子。
谢征眉头紧紧皱起,出声询问:“这些画上的人都是谁?”
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樊长玉一跳,她慌忙回头:“殿下。”
谢征坐到她身侧,随手拿起一卷画像,语气闷闷的带着醋意:“你翻看这些做什么?画上这些男子,样貌也称不上出众。”
樊长玉解释:“这些全是给阿姐挑选夫婿的备选之人,殿下难道认不出他们吗?”
谢征仔细端详画像,确实认出其中几个人。
方才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,是因为画师刻意美化修饰过人物样貌。
这些男子特意让人把画像画得更加好看,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思?
谢征心里生出几分不悦,樊长玉就在身旁,他不便当场发作表露怒火。
暗自憋了一会儿闷气,他伸手把所有画卷收拢到一处,随手丢到桌边,打算吩咐下人全部烧毁。
樊长玉连忙阻拦:“殿下不要烧掉这些画像。”
谢征挑眉反问:“你还想接着翻看?”
樊长玉解释缘由:“等明天阿姐过来,我打算把这些画卷交给她,让她带回住处慢慢挑选考量。”
谢征扫了一眼桌上成堆的画像,鼻腔里哼出一声闷气,不再提烧毁画卷的事。
“留给你姐姐看无妨,你不许再翻看这些画像。”谢征开口叮嘱。
樊长玉乖乖点头:“我不会再看了。”
谢征朝她招手:“过来。”
樊长玉顺势爬到他怀里,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轻声唤道:“殿下。”
谢征随口发问:“这几日前来相亲的所有人,你觉得哪一位长相最出众?”
樊长玉脱口而出:“有一位姓孙的男子,模样生得十分好看。”
谢征双眼微微一眯,沉默不语。
樊长玉察觉到对方情绪似乎不太开心,可太子在她面前极少流露负面情绪,她不敢贸然开口询问,生怕说错话让对方更加不悦。
只能一瞬不瞬盯着谢征,仔细捕捉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神态。
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望向他,落在谢征眼中,只觉得满眼温柔情意。
谢征喉头滚动,没等思绪平复,就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嘴唇,低声追问:“那个姓孙的男子,到底有多好看?”
心底莫名涌上浓烈醋意,想轻轻咬她一下,却又舍不得弄疼她。
他暗自懊恼自己心胸狭隘,身为储君不该这般计较。
当初相亲筛选这件事,本就是他主动应允下来的,允许她亲自挑选人选,翻看几幅画像又算得了什么。
越想心里越发憋闷,干脆扣住樊长玉的后脑,唇瓣贴着她的反复摩挲,再次追问:“你仔细说说,那人究竟生得何等样貌,能让你主动夸赞好看?”
樊长玉这下彻底摸清他的心思,壮着胆子试探:“殿下这是吃醋了吗?”
谢征嘴硬反驳:“简直无稽之谈,我怎么会心生醋意。”
嘴上说着不在意,他伸手把所有画像重新铺开:“你尽管随意翻看。”
可说话时眼尾高高扬起,目光冷冷扫过画卷,仿佛她只要再多看一眼,他立刻就会把所有画像焚毁。
樊长玉静静望着谢征,此刻他周身萦绕的高傲冷冽没有让她半分畏惧,反倒心跳加速,心底涌上满满的欢喜。
她轻轻扯了扯谢征的衣袖,柔声开口:“殿下,我不会再看这些男子画像了。”
谢征淡淡应了一声。
樊长玉拿起那幅姓孙男子的画像,放到谢征身侧对比:“那个姓孙的根本算不上好看。”
“和殿下放在一处对比,他只能算作相貌平庸。”
谢征微眯的双眼瞬间舒展开,心底甜意蔓延,斜睨着她故作淡定:“他自然完全无法和我相比。”
樊长玉随手把画卷放到一旁,转身紧紧抱住谢征。
她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让谢征满心欢喜,他用力回抱住她,反复亲吻,同时抬脚把散落的画像全部踢到远处。
少女靠在他耳边轻声呢喃:“殿下才是世间最好看的人,没有任何人能和殿下相比。”
谢征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,脸颊微微泛红,坦然接下夸赞:“那是自然。”
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:“我是全天下容貌最出众的男子,你是世间最美的姑娘。”
说话时他呼吸滚烫,樊长玉耳根也烧得发烫。
两颗炽热的心隔着薄薄衣料,紧紧贴合在一起。
温存一夜过后,樊长玉浑身酸软疲惫,从睡梦当中缓缓苏醒。
太子早已出门处理公务,她枕边多了一卷羊皮绘制的画像。
她把画卷展开,上面画着谢征的模样,旁边附带一行小字:专属樊长玉一人观赏的画像。
今日樊姝赴约前来,没有需要相看的适龄男子,此行只为取走所有相亲画像。
樊长玉在南小楼等候姐姐,建章宫门禁森严,外人不能随意出入,唯独这座南楼归她管辖,太子准许她在此接待亲友。
远远望去,樊长玉一眼看见樊姝的身影,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。
来人正是昭明。
樊长玉心里十分疑惑,往常昭明送樊姝到云泽台大门就会立刻离开,今天怎么一路跟到楼下。
两人一前一后缓步前行,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。
樊姝走几步就停下脚步,身后的昭明也同步驻足等候。
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,距离太远,樊长玉完全听不清对话内容。
这是樊长玉第一次在南楼招待客人,她特意换上新缝制的镶金边曲裾长裙,头发上别着太子前不久赠送的玉簪,手里捧着一只琉璃材质的花碗。
碗里栽种的水仙花已经尽数绽放,宫里所有人都观赏过这盆花,她满心期待让姐姐也好好看一看。
樊长玉迈着细碎小步,迫不及待往前迎:“阿姐,我在这里!”
听见呼喊,樊姝快步朝她跑来:“我来了。”
走到近处,樊长玉才看清樊姝双颊泛着明显红晕,像是涂抹了过多胭脂。
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擦拭,指尖落在脸颊却没有沾到半点粉末,原来姐姐并没有涂抹胭脂。
昭明上前行礼:“樊谢姑娘。”
樊长玉歪头看向站在樊姝身后的昭明,随口发问:“昭明公子今天不用立刻赶回殿下身边复命吗?”
昭明应声:“我稍后就动身离开。”
嘴上说着要走,双脚却稳稳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樊姝身上,轻声告知:“明天我会提早过来接你。”
樊姝轻轻咬了咬下唇,回头回应:“我知晓了。”
樊长玉牵起樊姝的手往楼上小客厅走去,走到走廊栏杆处,低头看见昭明依旧站在庭院当中。
两人一层层登上楼阁,抵达顶层小房间门口再往下望,昭明才慢慢转身离开。
这件事让樊长玉觉得古怪,却又说不出不对劲的具体缘由,只能转头询问樊姝:“昭明公子今天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?”
樊姝连忙掩饰:“有吗?我和他交集不多,平日里几乎没说过几句话。”
樊长玉伸手指向庭院外缓步走远的昭明:“往常他办完事情,都是身法极快地离开,今天却慢慢步行,脚步格外迟缓。”
樊姝淡淡敷衍:“是吗,我没留意。”
樊长玉一手捧着花碗,一手拉着樊姝进屋落座,随口猜测:“他会不会是身上受了伤,所以行动才变慢了?”
樊姝摇头:“我不清楚。”
樊长玉不再追问昭明的事,樊姝忽然指向墙面悬挂的画像发问:“这幅画上的人,是太子殿下吗?”
樊长玉脸颊泛红,小声回应:“没错,正是殿下。”
樊姝笑着打趣:“怎么把这幅画像挂在屋子墙上?”
樊长玉指尖轻轻拨弄碗里水仙花的花瓣,声音细若蚊蚋:“殿下样貌好看,挂画像还能驱避邪祟。
我很少回南楼居住,正好让殿下的画像替我守住这间屋子。”
她忽然想起太子的叮嘱,连忙提醒姐姐:“阿姐简单看一眼就好,这幅画像不能随意反复观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