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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 贵女运气远超旁人

逐玉:长玉的杀猪刀

“殿下没有伤害我,反而亲了我,额头、两边脸颊全都碰过。”说完这话,樊长玉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跑去,像一只得到喜爱物件、欢喜到雀跃的小鸟。

在场所有人全都愣在原地,一时反应不过来。

刘宫使神色平静地抬眼望向楼上的方向。

樊长玉整整一整天都待在建章宫,她本来都打算亲自过去接应,没想到储君特意安排下人送她回来。

原来樊长玉不仅顺利见到储君,还得到了对方的亲近。

这件事足以说明,做事贵在坚持,就像樊长玉这般不肯轻易放弃。

阿圆最先回过神,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屋内一众下人内侍:“刚刚贵女说的这番话,谁都不许往外吐露半个字。”

刘宫使轻轻啧了一声。

这小子心思倒是周全,就是不懂察言观色,还需要再多打磨几年才能成熟。

刘宫使开口说道:“无妨,这件事大可任由旁人传开。”

阿圆满脸诧异:“刘管事?”

刘宫使淡淡解释:“也是时候让台内所有人清楚,南楼如今在殿下心中分量不一般。”

阿圆依旧听不懂其中深意。

刘宫使只淡淡丢下一句:“再过几日你自然就能明白其中缘由。”

没过多久,樊长玉全天留宿建章宫的消息传遍整个云泽台。

台内所有女子全都炸开了锅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
“没想到殿下居然没有取她性命?”

“何止是饶了她,殿下分明对她格外优待!”

“此话当真?”

“千真万确,是樊谢亲口讲出来的,南楼所有下人全都听见了。

旁人追问当日详情,她只说殿下亲吻过她。

单单亲吻二字恐怕只是说辞,想来是怕我们心生嫉妒,才故意说得隐晦。”

“说得没错,男子和女子相处,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亲吻而已。

樊谢那日必然和殿下有肌肤之亲,不然殿下为何特意调拨宫中马车送她返回住处?”

“实在让人不甘心,偏偏让樊长玉抢占了先机!要是当初我们胆子再大一点,最先得到殿下青睐的人本该是我们。”

一众女子愤愤不平地互相抱怨,越女站在一旁,如同看戏一般冷冷打量这群人。

身边的庞桃轻声询问:“公主,咱们要不要也效仿她去碰碰运气?”

越女伸手捏住她的脸颊,眼神高傲不屑:“你也想学樊长玉,主动跑去建章宫自荐侍奉?”

庞桃眼神飘忽不定:“樊谢已经替我们探过路,证明这条路走得通,她能做到,其他人自然也可以。”

越女嗤笑一声,起身准备离开:“那你尽管前去尝试便是。”

庞桃连忙伸手拉住她:“公主甘心就此什么都不做,白白错失机会吗?”

越女懒得再多解释,甩开衣袖径直走远。

从那天之后,云泽台一众贵女纷纷照搬樊长玉的做法。

建章宫大门外头,天天上演各式各样刻意制造的偶遇。

每一场看似巧合的碰面,目的全都是等候储君现身。

有人借口观赏周边风景,假装腿脚扭伤,想要进到殿内歇息;有人佯装中暑晕倒,等着宫人抬入宫中;五花八门的说辞层出不穷。

更有胆子极大的女子,直接守在宫门外面抚琴起舞。

可不管她们想出何种理由,没有一人能够踏入建章宫半步。

殿内伺候的小侍从被折腾得苦不堪言。

储君每日天没亮就外出处理事务,根本没机会看见她们刻意准备的歌舞,侍从们接连几日看着这群女子折腾,早就身心俱疲。

他们心里虽满是厌烦,却不敢擅自泄露储君出行的时辰用来劝退众人。

为了避免出门就被一众女子围堵搭话,他们只能整日待在殿内,连大门都不敢踏出一步。

平日里最受谢征看重的侍从兰儿实在忍无可忍,趁着谢征入夜休憩前,把这几日宫门之外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禀报上去。

“殿下,我们这帮下人整整五天没能踏出殿门半步。”兰儿语气委屈,满是无奈。

谢征随口回应:“明日尽管出门散心玩耍即可。”

“可宫外那些等候的贵女……”

谢征打断她,开口询问:“都有哪些人前去宫门逗留?”

兰儿把自己默默记下的人名逐一报出。

谢征当即下达指令:“全部限制活动范围,扣除半年份例银钱。

往后再有敢擅自前去宫门等候的,直接贬为底层打杂宫女。”

负责打理储君日常起居的家令近期整日忙碌,心里却格外欢喜。

他即将经手一件从古至今极少出现的大事——储君打算正式传唤女子前来伴宿。

这种明面上按照礼制安排的侍寝,和私下随意召见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。

正规召寝流程需要专门记录在册,卷宗后续还要送入宫内存档,白纸黑字写明储君初次与女子温存的对象是谁。

绝大多数王族子弟都不愿走这套繁琐流程,没人愿意把自己初次男女之事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
私密情爱之事,何必留下文字记录,留给后世旁人指指点点议论私事?

谁都有第一次,没必要搞得这般兴师动众。

这套源自前朝大夏的老旧礼法,近百年间没有任何一位王室子弟遵照执行。

所以当储君告知他打算按规矩正式召女子伴宿时,家令当场大吃一惊。

他差点脱口劝说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,好在及时忍住没有出声。

储君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,反倒理所当然认为男女温存之事应当遵循大夏旧礼。

和他初次相伴的女子,名字必须登记在册。

等到多年后他离世,史官撰写生平传记,这名女子的名号也能堂堂正正写进他的人生履历,哪怕仅仅只有短短一句话。

“这是既定规矩,不能失了礼数。”谢征语气平淡地开口。

家令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云泽台所有女子的名册递到谢征面前:“不知是哪位姑娘能有幸得到殿下这般厚重恩宠。”

谢征拿起名册扫了一眼,随手丢回家令怀中:“你拿这份册子给我做什么?”

家令疑惑发问:“殿下不是打算从中挑选伴寝之人吗?”

谢征淡淡开口:“人选我早已敲定。”

家令心里隐约猜到答案:“莫非是樊谢?”

谢征拿起竹简,指尖用力刻下方方正正的三个字:“别把名字写错,标准写法是这样。”

家令接过竹简低头查看,上面清晰刻着:樊长玉。

家令心中百感交集。

无论日后樊长玉能否长久留在储君身边,她的名字注定会和殿下紧紧绑定在一起。

家令小心翼翼把竹简贴身收好,出声询问:“殿下打算选定哪一日传唤她前来?”

谢征思索片刻:“九月气温凉爽舒适,就定在这个月份,具体日期你去找大巫师占卜挑选吉日。”

家令十分诧异:“殿下平日里向来不信占卜巫术,这次怎么反倒要挑黄道吉日?”

谢征神色波澜不惊:“挑选良辰吉日这种小事,倒是可以姑且信一次。”

家令内心暗自吐槽,不过是初次亲近女子,又不是举办大婚典礼,天底下恐怕只有储君一人会为这种事专门占卜吉日。

又是正式召寝,又是特意挑选好日子,樊长玉仅仅只是一名普通谢妾,实在没必要这般上心对待。

谢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放缓语速叮嘱:“相关筹备事宜你提前安排妥当,但万万不可提前告知樊谢,免得她心生惶恐。”

家令完全无法理解,伴寝之事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。

谢征懒得再多解释,挥挥手示意他退下。

家令猛然想起还没请示完的事,连忙开口:“先前那些擅自前往宫门等候的贵女,如今已经禁足多日,殿下打算何时解除禁令?”

谢征瞥了一眼方才递过来的名册,语调温和却带着疏离:“听你这话,倒是十分惦记她们?”

家令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硬着头皮回话:“说到底,她们全都是殿下名下的女子……”

谢征抬手轻轻拍了拍家令的肩膀,随口发问:“这段时间收了多少旁人送来的银两?”

家令吓得魂飞魄散,整个人伏跪在地:“臣从未收取任何人的钱财!”

谢征淡淡开口:“起身说话吧。”

自己身边伺候的下属,心底那点小心思他全都一清二楚。

私下收受银钱算不上多大过错,只要能把分内差事妥善办好,一点小瑕疵无需过度追究。

这家令虽说贪财,却懂得把握分寸,分得清什么钱财能收、什么绝对不能触碰。

眼下这个人还能继续任用,只是偶尔需要敲打提醒一番。

云泽台所有事务都交由他打理,提前透漏些许风声给他,也好让他心里拎清主次。

“我问你,这群女子当初送入此处,身份是什么?”

家令小心翼翼试探着回答:“是……身份尊贵的姑娘?”

谢征语气骤然沉了几分:“不对。

她们本质只是用来送礼的物件。

物件自有物件的用处,你只需保证她们衣食无忧即可。”

家令浑身发凉,连忙应声:“臣明白了。”

“不,你依旧没有真正弄懂。”谢征继续发问,“那你说说,樊谢算什么?”

家令刚想脱口说出礼品二字,对上谢征如利刃般锋利的眼神,瞬间把话咽了回去,慌忙改口:“樊谢和其他人不一样,她是殿下专属之人。”

谢征冷眼睨着他,郑重叮嘱:“你牢牢记住,云泽台所有女子里,唯独樊谢是我特意留在身边照料的人。

这句话我只提醒你这一回。”

家令恭敬应声:“臣一定铭记在心。”

离开建章宫后,家令急匆匆赶回自己住处,吩咐下人抬来好几只木箱,分别把里面的财物送还给各处送礼之人,单独留出数额最大的一笔,低声交代下人几句吩咐。

次日用早膳时,樊长玉从身边小侍从口中听闻云泽台新近发生的怪事。

“前阵子有一位殷国女子意外离世了。”小侍从小声低语,“听说是半夜误食东西身体不适,等到清晨下人发现时,人已经没了气息。”

樊长玉心里升起一阵害怕:“她到底吃了什么东西?我们会不会也误食有害食物,落得同样下场?”

刘宫使打发走传话的小侍从,坐到樊长玉身侧伺候用餐:“那女子本身身患隐疾,又胡乱服用草药,才酿成悲剧。”

樊长玉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:“我不吃了。”

说完她不再看向桌上餐食,起身走到堆满竹简的矮几旁盘腿坐下,和往常一样准备打磨刀笔书写竹简信件,可握着刻刀久久没能落下一笔。

刘宫使出声询问:“今日不打算写信了吗?”

樊长玉放下刻刀,犹豫许久,轻声发问:“刘管事,往后会不会有人暗中加害于我?”

刘宫使微微一怔,立刻出言安抚:“贵女别胡思乱想,怎么会有人敢伤害您。

那名殷女纯粹是自己乱服药才出事,您要是不信,我可以传唤查验尸体的仵作过来,您当面一问便能知晓实情。

更何况云泽台有储君坐镇,谁敢生出害人的歹念?”

听刘宫使说得这般笃定,还搬出储君作为依仗,樊长玉心中三分疑虑慢慢消散。

或许真的只是她胡乱吃药丢了性命。

刘管事说得没错,是自己想太多庸人自扰。

樊长玉重新放宽心绪,思绪从死去的殷国女子转移到储君身上。

自从那日储君亲吻过她之后,再也没有派人传唤过她。

她甚至忍不住暗自怀疑,那天在建章宫和自己亲近的人,会不会根本不是储君本人。

樊长玉满心懊悔,当时没有让侍从点亮灯火,黑暗之中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。

转念一想又觉得就算看清也无济于事,她从未见过储君真面目,就算对方站在眼前,她也分辨不出身份。

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额头,又碰了碰两侧脸颊。

那日储君亲吻她的时候,力道格外真切。

下次若是再有机会见面,她一定要说得直白一点。

不再只含糊请求亲近,要直接开口,恳请殿下与自己温存相伴,共享男女情事。

自从得到储君的亲吻,樊长玉心里踏实了不少,再也不会一想到储君就满心恐惧、茫然无措。

他当初笑着托住她脸颊俯身亲吻的模样,让她产生一种被人怜惜疼爱的错觉。

仿佛是她主动接纳对方,对方才愿意放下身段亲近自己。

“刘管事,要是能再去一趟建章宫就好了。”樊长玉轻声感慨。

刘宫使开口劝导:“前些日子擅自跑去宫门等候的女子全都被禁足处置,贵女还是安心等候殿下主动传唤更为稳妥。”

樊长玉疑惑开口:“我当初也私自前去等候,却没有被限制行动。”

刘宫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,沉默半晌才回道:“只能说贵女运气远超旁人。”

樊长玉扬起软乎乎的笑容,一边在竹简上刻字一边轻声说道:“最近我的运气确实一直很好。”

家令找大巫师测算好吉利时日,第一时间把结果送入建章宫报备。

储君打算提前三日放下所有公务,这三天的用意不言而喻。

男子初次体会情爱之事,新鲜感十足,三天时长不多不少刚刚好。

家令在建章宫办完所有手续,转头直奔南楼去找刘宫使。

“我这边所有相关物品全都筹备完毕,等到约定当日,劳烦刘管事好好安抚樊谢,别让她心生恐惧。”家令满脸郁闷,“我实在搞不懂,伴寝这件事有什么可害怕的,依我看樊谢只会满心欢喜激动。”

刘宫使没有接后半句调侃,只回应前面的嘱托:“我做事绝不会拖拖拉拉,更不会走漏风声吓到樊谢,这点你大可放心。”

家令清楚她是在提起之前殷女出事的风波,心里藏着心虚,不敢多做争辩,连忙应声:“往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差错。”

刘宫使轻笑一声:“心存歹念终究会反噬自身,不知道那名殷女临死前,有没有后悔过暗中算计南楼?家令大人觉得呢?”

家令心里发虚,慌忙移开视线:“我怎么会清楚她心中所想。”

话音落下,他一刻都不愿多留,急匆匆转身离开。

刘宫使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啐一声。

等待储君传唤的这段日子,树上蝉鸣一天天微弱下去。

等到蝉儿几乎无力鸣叫之时,樊长玉养起了两条红色锦鲤。

这两条锦鲤原本是厨子捕捞上来,准备做成鱼片菜肴的,那日樊长玉在庭院和小侍从玩跳格子游戏,无意间瞧见木盆里两条红鲤,觉得鱼身色彩漂亮,刚好她想养些活物排解无聊,便向厨子讨来留下饲养。

她把两条锦鲤安置在庭院的大木盆里,一众小侍从还戏称两条鱼儿为鱼大人。

这天樊长玉蹲在木盆边上投喂鱼食,一大群宫人忽然涌入南楼,却不敢靠近她,远远跪在庭院角落。

这群宫人手中捧着十二种彩线缝制、双层镶边的华美长裙,搭配缀着翡翠羽毛与白色珍珠的腰带,绣满金银丝线的软底布鞋和棉袜,甚至还有精致羽毛发冠、多层盘发以及成套金玉发簪。

这类华贵首饰她自己箱中也存放一两件,却从来没有佩戴的念头。

樊长玉出声询问:“你们是宫中何处下人?前来此地有什么事?”

领头宫人俯身回话:“回樊谢,我们全是建章宫伺候的宫人,奉殿下命令,前来接您前往建章宫。”

樊长玉猛地从地面站起身:“我现在就跟你们动身。”

刘宫使伸手拉住她:“贵女先过来,我有几句要紧话单独跟你交代。”

樊长玉一边紧盯这群建章宫宫人,生怕对方不等自己先行离开,一边催促:“您快说,是什么事?”

刘宫使直白告知:“此番前往建章宫,是殿下召你伴宿。”

樊长玉开口回应:“我心里早有猜测。”

“这次要在宫中留宿整整三天。”

樊长玉瞬间愣住:“三天?”

她原本只以为只是短短一晚,完全没料到要停留三天之久。

时长实在太过漫长。

她听说女子初次经历情爱,若是男子动作粗暴,不仅会流血受伤,严重时还会伤及性命。

整整三天独处,已经不只是动作轻重的问题,搞不好真的会危及性命。

樊长玉下意识追问:“除了我之外,还有其他姑娘一同前去吗?”

刘宫使摇头:“没有旁人,殿下唯独传唤您一人伴宿。”

樊长玉心头一沉,方才得知能侍奉储君的喜悦瞬间消散干净。

整整三天,只有她一个人陪着储君。

三天之后,自己还能平安活着回到南楼吗?

刘宫使抬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,柔声安抚:“别害怕,仅仅三天而已,很快就会过去。”

樊长玉双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,强撑着开口:“我……我一点都不害怕。”

建章宫门前台阶上,一群小侍从扎堆凑在一起叽叽喳喳,所有人全都换上崭新衣帽,满脸兴奋地盯着南边方向。

南边正是南楼的位置,樊长玉会从那边乘车赶来。

今天是储君意义特殊的日子,他即将迎来第一位相伴的女子,完成男女之事。

初次温存向来与众不同,往后就算储君再传唤其他女子,宫内上下也不会再有这般激动热闹的景象。

一众侍从满心欢喜等候,忽然有人伸手指向南方大喊:“来了来了,樊谢的车驾到了!”

侍从们立刻拎起盛放鲜花的竹篮,各自回到台阶既定位置,从上至下整齐排开,恢复成规整有序的队伍。

樊长玉坐在一顶巨型青铜顶盖的华贵辇车之中,车辆前方没有马匹牵引,二十名内侍背负绳索拉动车辇,数百名下人奴仆紧随车驾身后随行。

整支队伍声势浩大,途经之处所有路人尽数跪地伏身,没有一人敢抬头直视车辇内部。

这是专属储君的出行车驾,寻常人根本没有资格仰视。

兰儿站在台阶最前方,大胆伸长脖子望向缓缓靠近的辇车。

樊长玉身着十二色纹样的华美长裙,屈膝跪坐在车内软垫之上,腰背挺直,衣袖下露出一双白皙细腻的手掌,一手轻执团扇,一手握着温润玉饰。

她头上堆叠着厚重繁复的发髻,沉甸甸压在纤细脖颈上,衬得她看着年长一两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