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部档案 12黄昏草

巡逻队的脚步声从深处传过来，军靴踩在铁板上，整齐划一。张海侠的手先一步按住了张海荧的肩膀，把她往木箱后面带。他的手掌贴在她肩头，力道不重。

三个人闪进木箱堆后面。张海楼蹲在最外侧，匕首已经出了鞘，刀刃贴着箱体。巡逻兵从十几米外走过去，军装束得齐整，腰间别着枪，手里提着灯。灯光扫过木箱边缘的时候，张海楼往后缩了半寸。

他的声音压到最低，

张海荧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，目光追着那队巡逻兵的背影。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缩了一下，像猫。等最后一盏煤油灯的光被货轮的船舱吞没，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旗袍上沾的铁锈灰。

她走在最前面。月白色旗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半干，沾了灰的地方皱巴巴的，她没管。高跟鞋踩在铁板上，清脆的响声回荡着。张海楼紧走两步跟到她身后。

她头也不回。

张海楼噎了一下，转头看张海侠，想找个同盟。张海侠没看他，目光追着前面那个月白色的背影。

道路旁边堆着铁锹和撬棍，还有几个木桶。桶口敞着，里面装着暗绿色的液体，浓稠的，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
张海荧在桶前蹲下来。她伸手，食指在桶沿上抹了一下。指尖沾了暗绿色的黏液，拉出一道丝。她把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，闭了一下眼，又睁开。

张海侠也蹲了下来。他从桶边捡起一小片碎纸，纸的边缘被液体浸湿了，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。他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，眉头往下压了一线。

他把纸片翻过来，背面还有一行字，更小，更潦草。

张海楼从后面凑过来，下巴差点搁在张海荧肩膀上。张海荧伸手把他的脸推开。

张海楼被她推着脸往后退了一步，揉着腮帮子嘟囔了一句什么。张海荧站起来，把沾了黏液的手指在桶沿上蹭干净。月白色旗袍的袖口沾了暗绿色的污渍，她皱着眉厌烦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
三人继续前进，道狭窄潮湿，壁上有灯，每隔几步一盏，光线昏暗得只能照出脚下三尺。空气里黄昏草的刺鼻气味浓得发腻，张海楼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。回声在洞道里撞了好几圈。

张海楼把后半句话和下一个喷嚏一起憋了回去，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张海侠从他身边经过，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。张海楼接过来捂着鼻子，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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