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的第一周,雪下得铺天盖地。
陈让被他父亲关在家里备战冬令营的竞赛集训。那个家规矩森严,连WIFI信号都被限制在特定时段开放。林知微收到的消息越来越少,从最开始的秒回到后来的隔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字,她甚至怀疑陈让是不是被他爸“软禁”了。
周五晚上八点,窗外的雪下得正紧。
林知微刚洗完澡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陈让发来的图片,一张拍得模糊的物理压轴题,下面附着一行字:辅助线。
紧接着又弹出一条:听不懂语音。打字。
林知微抱着手机乐了半天,小心翼翼地打下解析,生怕打扰到他。发过去后,对面显示“正在输入…”,却迟迟没有下文。
直到九点半,手机才震动了一下。
陈让:「信号不好。想你。」
林知微盯着那四个字,心像被温水泡过,软得一塌糊涂。
然而,这份温情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周六下午,林知微正在画室临摹人体结构,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。来电显示是陈让家的座机号码。
她接起来,那边传来陈让压得极低、却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:“林知微。”
“陈让?你怎么用座机?”
“别挂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背景里隐约传来摔书和摔杯子的巨响,还有陈父暴怒的吼声:“你还要不要命了?为了个画画的差几分就落榜的丫头,你连竞赛都不参加了?”
林知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陈让,你爸爸是不是生气了?你先挂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陈让的声音打断她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劲,“听着,我现在只有一分钟。”
电话那头,陈父的声音越来越近:“陈让!把电话给我!”
“林知微,”陈让的声音在颤抖,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,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像是要刻进电话线里,“把你的画板收好。开学前,我会解决所有问题。不管是竞赛还是我爸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抢夺的杂音,陈让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,“就算我爸把我腿打断,爬,我也要爬去北京找你。”
“嘟——”
电话挂断了。
忙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。
林知微握着发烫的手机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画板上。那张未完成的素描上,陈让清冷的眉眼被水渍晕开。
她不知道陈让是怎么解决他父亲的,也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。
但从那天起,整整一周,陈让消失了。
没有消息,没有电话。林知微甚至不敢打电话去他家,怕给他惹麻烦。
除夕夜,窗外烟花炸响。
林知微趴在窗台上,看着万家灯火,心里空荡荡的。她打开手机,看着那个只有四字的对话框发呆。
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,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没有拜年,没有祝福。
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是一只打着石膏、淤青严重的左手,搭在一本崭新的黑色物理笔记本上。笔记本的扉页,用那只不能动的左手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:
「新年快乐。我赢了。等我开学。」
林知微死死捂住嘴,眼泪在瞬间决堤。
烟花照亮了她带泪的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