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这人却把杀人说得像在说情话,一字一句都带着煞气,又偏生裹着点独独给她的温存。
孟姒听着,竟不觉得怕,反而有些想笑。
换做旁的姑娘,听了这话怕是要吓掉半条命。
可她是孟姒,不是旁的人。
她在他怀里,听着他说这些血淋淋的话,心却慢慢安定了下来。
“四爷这话,说给外头人听,怕是要把人吓死。”她轻声说,尾音里带着点懒倦。
“管他们作甚。”陈皮哼了一声,手指缠着她一绺头发,慢悠悠地绕,“怕我的人多了,不差那一个两个。”
他说着,忽然低下头来,嘴唇贴在她耳边,声音极低,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:“你只要不怕我就成。”
孟姒没答。
她只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,听着他那沉稳的心跳,慢慢合上了眼睛。
外头的风忽然大起来,吹得窗纸扑棱棱响。
屋里却暖烘烘的,像被这人的体温和那些混着血腥的软话,填了个满满当当。
......
军方的清剿一日紧过一日,像张越收越紧的网,把整座长沙城都笼在里头。
街面上巡逻的兵比行人还多,大小码头、车马行、戏园子,就连犄角旮旯里的香烛铺都有人盯着。
孟姒每日出门,车窗外的长沙已不是她熟悉的那副模样。
整座城灰扑扑的,像被谁抽去了一口活气。
在这种情况下,陈皮哪儿也不能去。
他像只蛰伏的兽,只能暂时缩在孟家后院里。
孟姒那间屋子隐在花墙后头,外面植着密匝匝的海棠,不熟悉的人连门径都摸不着。
陈皮白日里就在屋里翻翻闲书,擦擦钩子,夜里偶尔去后园走两圈。
他憋不憋得慌,孟姒不知道。
只是这人待得倒是惯,半点儿没有寄人篱下的局促。
有一回她下工回来,他还斜在贵妃榻上,支着下巴冲她笑,说她这叫什么来着——
“金屋藏娇”。
孟姒哭笑不得。
那会儿她正解披肩,闻言回头瞪他一眼:“四爷可不算娇,您狠着呢。”
还金屋藏娇?
她哪儿有那个胆子?
普天之下,谁敢把陈皮阿四当娇娇儿似的藏着?
这话传出去,怕不是要笑掉长沙城一帮人的大牙。
可说归说,玩笑归玩笑,陈皮到底不能离开孟家半步。
外头的风声太紧,连墙根下头都长着耳朵。
他只要一露面,不消半个时辰,军政部的人就能把这条巷子围得铁桶一般。
这可苦了孟姒。
白日里要在外面奔波,跟形形色色的人周旋,晚上回家还要应付陈皮。
这人像有用不完的精力,白天闷得狠了,夜里就全找补回来,搅得她没一天能睡个整觉。
日子久了,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恹恹的,对什么都提不起劲。
起先只当是累狠了,没往旁处想。
直到那日胃口败得厉害,连最爱的蟹黄酥都嫌腥,丫鬟请了郎中来一瞧,竟诊出了喜脉。
“怀孕了?”陈皮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,动作大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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