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管那茶水流了一地,三两步就跨到孟姒和郎中跟前,一把攥住那郎中的肩膀,“你没诊错?”
那郎中是城里坐了三十多年堂的老大夫,头发都花白了,被他这么一抓,差点儿没背过气去,疼得哎哟直叫:“大爷,我这肩、我这肩哟!”
孟姒见状,忙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记:“你轻些。再把大夫捏坏了,看谁给我瞧病。”
陈皮这才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手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难得有些讪讪地退开半步,可那双眼却始终没从孟姒的小腹上移开。
他看得极认真,像要透过那层层衣料,看见里头那个刚刚落地生根的小东西。
孟姒被他那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,偏过头去没理他。
她塞了重金给那郎中,又软硬兼施地嘱咐了半晌,才把人好好送走。
郎中也是个明白人,收下银票,赌咒发誓说今日之事绝不出此门。
孟姒一直把人送到二门,回来时刚转身,就被陈皮一把搂进了怀里。
“作甚啊?”她仰起脸,望着近在咫尺的陈皮。
陈皮笑得有些傻。
那双平日里阴鸷沉郁的眼睛,此刻竟透出一股极淡的天真。
像孩子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,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的小腹,嘴边的笑越咧越大:“我们有孩子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孟姒应着,声音却轻,像片从枝头飘下来的海棠瓣。
陈皮瞧着她眉眼间那点淡淡的愁绪,慢慢敛了笑:“你不高兴吗?”
孟姒摇了摇头:“高兴。可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。”
“万一旁人计较起孩子的生父来,我该怎么圆过去?”
这话让陈皮也沉默了下来。
是啊。
孟姒一个孤女,门庭清白,忽然有了身孕,满长沙城的人怕是都要在背后嚼舌根。
若有人顺藤摸瓜,查到她屋里藏着个男人,还是正被军方通缉的陈皮阿四,那孟家和她......
便都没了退路。
到那时,金屋藏娇藏出个孩子来,便是天大的把柄。
孟姒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,越想越乱。
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孩子,只是从未料到会来得这样急。
清剿的风头未过,这个当口上,孩子的出生未必是好事。
她甚至想过,要不要生下来。
陈皮看着她,像把她那点心思全看透了。
他伸手,将她的脸轻轻捧起来,逼她与自己对视:“你安心生,不用担心我,我躲得过那些人的搜查,不会连累你们娘俩。”
他说得极慢,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孟姒望着他,见他眼底全是认真,没有半分敷衍。
搁在从前,陈皮哪会这样藏头露尾?
他向来张扬惯了,天王老子来了都不避。
可眼下不同了。
他有了牵挂,到底是不一样了。
“我陈皮这条命硬得很。”他笑了笑,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脸,“谁要想动你们,得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。”
孟姒鼻子一酸,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。
她把脸埋进他怀里,闷声道:“谁要你死?”1
真的很有代入感,看得我心紧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