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府之后,孟姒没顾上歇,连衣裳都没换,先带着人把此次从北平拍回来的几样东西送进了地下库房。
那库房修在后花园假山下面,入口藏在一株老梅树后头,机关重重,等闲人寻不着。
她一件一件亲自清点,亲手落了锁,又把钥匙放置妥当,这才算安下心来。
出了库房,她就把管家叫到跟前,一件一件地嘱咐下去。
铺子上的事,银行里的事,各处产业往来,以后但凡牵扯到九门中人的帖子、请托、人情,能推便推。
实在推不掉的,也只按寻常交情往来,万不可再深一步。
“往后九门那边再来人,就说我不在。”
“听明白了吗?”孟姒每个字都说的极其认真。
管家怔了怔,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:“陈四爷那边,也这样吗?”
孟姒正在翻看账本,闻言连眼皮都没抬:“一样。”
她比谁都清楚,九门这回摊上大事了。
她是个生意人,耳目自然比旁人灵通些。
军政部那边早就有人给她透了风,说九门树大招风,上面迟早要动手。
九门拢共十来万人,又不肯受招安,这么大一股子民间势力盘踞在长沙,政府哪里容得下?
张启山从前能护着一二,也不过是仗着他那身军装和上峰的几分薄面。
可眼下时局变了,日本人刚闹过,上头的眼睛全盯着长沙。
张启山自己都未必保得住,更遑论其他人。
她若不趁早摘出去,等清算的刀落下来,孟家这百来年的基业,只怕连个囫囵个儿都剩不下。
因此,陈皮三次上门,都被拦在了外头。
头一回,孟姒在楼上梳头,听管家来报,只说:“请四爷回吧,说我不舒服。”
第二回,她在铺子上对账,连理由都懒得想,只让管家说他不在。
第三回,人到了前厅,茶都奉了,她硬是没露面。
管家陪着笑把陈皮送走,回来时背后都汗湿了一片,只差没当场跪下来。
孟姒就站在二楼的窗后,拨开半边帘子往下看。
陈皮的背影从巷口拐过去,步子不算快,甚至有点懒散,连头都没回。
她以为他会恼,会掀桌子,会闹一闹,可他什么都没做。
孟姒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她只当这事到此为止了。
九门的人最要脸,尤其陈皮这样的,被她晾了三回,不会再来自讨没趣。
可她到底还是没看透陈皮这个人。
那天傍晚,她刚从银行回来,穿过前厅进了后花园。
暮色将沉未沉,天边还泛着点蟹壳青。
她走了几步,远远地便看见那株海棠花树下坐着个人。
那人一身月白长袍,袍角铺在落花里,被风吹得一掀一掀。
他半倚着树根,一条腿曲着,手里捏着根草梗,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转。
风从枝头过,卷起漫天海棠,红的粉的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极轻的雪。
他坐在那片花雨里,浑身的戾气都敛了,整个人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清隽来。1
还没看够,蹲蹲下一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