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层干尸似的皱皮慢慢充盈起来,脸上也回了些血色。
众人刚松一口气,就见他睁开了眼。
可那双眼又空又懵,转来转去,像初生的羊羔,一点神采都无。
孟姒原本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蜷着浅眠。
她实在太累,从昨夜枪战到今晨赶路,精神一直绷着,这会儿刚一沾地就睡了过去。
正睡得沉,外头忽然乱哄哄地闹起来,有人喊,有人叹气,还有吴老狗自己发出的几声含糊音节。
她轻轻“唔”了一声,梦呓似的,半睁开眼睛。
“怎么了?吵吵闹闹的,还让不让人睡了?”她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头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,几缕乱发翘着,衬得那张脸尤其小。
陈皮坐在货箱上,一条腿曲着,另一条腿垂下来,慢悠悠地擦着九爪钩。
见她醒了,侧目看过来:“哦,是吴老狗,他忘事儿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讲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。
孟姒怔了怔,脑子还没完全清明:“忘什么事儿了?”
她刚醒,声音软糯,眼尾还带着点红,整个人透着一股呆气。
陈皮只看着,手就有些痒。
她那脸蛋白得发透,像上好的细瓷,又软又滑,他真想上手捏一捏,看是不是比面团还软和。
好在他忍住了,只把九爪钩换到另一只手上,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正经:“嗯,什么都不记得了,差不多跟傻子一样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应该是那解药的后遗症。”
孟姒这下彻底清醒了。
她坐直了身子,把乱发往耳后别了别,朝里屋张望了一眼。
吴老狗正缩在草铺角落,抱着膝盖,眼睛睁得圆圆的,看见人也不躲,只咧着嘴傻笑。
那笑看得人心里发酸,半点没有从前那副精乖邪性的模样。
“这么严重?”她喃喃道。
陈皮没接话,只抬了抬下巴。
九门其他人围在里屋门口,脸色都不好看。
叫人不安的是,他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日本人抓了他到底要做什么。
吴老狗这失忆是暂时的,还是彻底废了,谁也说不准。
孟姒慢慢站起来,朝里屋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她与吴老狗谈不上熟,但眼下见他这样,心里也堵得慌。
她回头看向陈皮:“有法子治吗?”
“得先回到长沙才知道。”陈皮跳下货箱,走到她身边,“等吧。”
他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......
回到长沙那天,是个极好的晴天。
火车驶进站台,还没停稳,那股子熟悉的潮润气息便从车窗缝里挤了进来。
孟姒一踩上月台,迎面就是一阵裹着水汽的风,柔柔地扑在脸上。
温温凉凉的,像谁用湿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把脸。
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,仰起脸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还是长沙待着自在。”她轻声说,尾音被风一吹,散在铁轨与汽笛声里。
北地的干冷和风沙仿佛还在她皮肤上留着印子,这会儿全被这温润的南风吹散了。
她只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,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松快。2
好想立刻追下去看后续啊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