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的更漏滴答作响,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。
姬元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随手将朱笔一扔,身子向后一靠,闭目养神。她揉了揉眉心,眉宇间尽是帝王的倦意与威压。
裴寂还在那里看书,只是那书卷半天没翻过一页。见姬元忙完,他立刻放下书,起身走了过来。
“陛下累了?”
裴寂的声音温润如玉,他绕到龙椅后,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姬元的太阳穴上,不轻不重地按揉着。
“嗯。”姬元闭着眼,声音低沉,“那帮老臣,整日里除了催朕选秀,便是哭穷,听得朕头疼。”
裴寂轻笑一声,俯下身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姬元的耳畔:“陛下是天子,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。至于选秀……臣身为皇夫,定会替陛下分忧,绝不让那些莺莺燕燕扰了陛下的清净。”
姬元反手握住他的手腕,轻轻一拉。
裴寂顺势跌坐在她的腿上。
“还是阿寂懂朕。”姬元揽住他劲瘦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,深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汲取着什么力量,“宫里那些个想爬上龙床的,哪有一个及得上阿寂半分?”
裴寂脸颊微红,却并未推拒,只是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鬓发,柔声道:“陛下是君,臣是臣,也是夫,伺候陛下是臣的本分。”
“什么君臣,”姬元抬起头,在他唇上重重啄了一口,动作强势而占有欲十足,“在这御书房里,只有妻夫。”
两人又是一阵耳鬓厮磨,裴寂被吻得眼尾泛红,呼吸微乱,却依旧强撑着那副端庄的架子,替姬元整理好有些歪斜的衣领。
“陛下,”裴寂指尖划过她的领口,似是不经意地提醒,“私宅那边……陛下还要去吗?若是晚了,怕是不方便。”
姬元意犹未尽地松开手,想起正事,神色微微一正,恢复了平日的冷肃。
“是该去看看那蜂窝煤做得如何了。”姬元站起身,理了理龙袍,“至于人……顺道见了便是。”
裴寂替她取来大氅披上,动作细致入微,直至将她裹得严严实实,才退后半步,温顺地行了一礼:“臣恭送陛下。”
姬元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
……
私宅内,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苏晓已经在偏厅里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这里陈设奢华,用的茶具都是上好的官窑,可她却连一口水都不敢喝。她从正午等到日头西斜,腿都坐麻了,也没见那个“主子”的身影。
“这什么破规矩?”苏晓在心里暗暗吐槽,揉着发酸的膝盖。
她来自另一个世界,在那个世界里,她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却也是受过高等教育、自视甚高的人。穿越到这个鬼地方,被当成货物一样买卖也就罢了,现在还要像个下人一样在这里干等着?
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。
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,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“弱女子”,简直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。但苏晓骨子里的那股傲气,却让她不愿轻易低头。
正胡思乱想间,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苏晓立刻精神一振,连忙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。
门被推开,一阵冷风灌入。
姬元一身便服,虽未穿龙袍,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却丝毫未减。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卫,神色冷峻。
苏晓看着走进来的女人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这几日相处下来,她早知道这人就是买下自己的“主子”,只是没想到架子这么大,让自己等了这么久。
“苏晓。”姬元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淡淡地扫过她。
苏晓没有跪,只是站在原地,微微颔首:“主子。”
姬元挑眉。
这女人,倒是有点意思。
换作旁人,被晾了两个时辰,见了面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,她倒好,不卑不亢,甚至还带着几分审视。
“蜂窝煤呢?”姬元没有废话,直奔主题。
苏晓指了指院子里:“早就做好了,就在院中晾晒。怎么,你是来验收货物的?”
姬元起身走到院中,果然见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堆黑漆漆的煤球,形状规整,中间还留着通气孔。她拿起一块掂了掂,分量适中,确实是好东西。
“有点本事。”姬元随手将煤球放下,目光重新落回苏晓身上。
苏晓站在寒风中,身形单薄得像张纸,仿佛风一吹就能倒。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,却依旧遮不住那一身如雪的肌肤。那张脸更是干净,眉眼柔和,没有半分戾气,看着就像是个需要人捧在手心里护着的瓷娃娃。
姬元眯了眯眼。
难怪裴寂会特意提起。
这般模样的女子,莫说是男子,便是女子见了,怕是也会生出几分怜惜之意。在这个崇尚武力、女子大多黑瘦粗壮的时代,苏晓这种“柔弱”,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诱惑。
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姬元走到她面前,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,语气凉薄,“晾了你两个时辰,你就不怕我把你忘了?”
苏晓被迫仰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,轻声道:“主子日理万机,我可不敢有怨。”
“不敢有怨?”姬元轻笑一声,折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,停在她纤细的锁骨上,“你这双手,看着可不像是干粗活的料。留你在私宅,若是做不出更有用的东西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森冷:“那便没什么留着的价值了。”
苏晓身子微微一颤,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躲闪。
姬元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兴味。
“罢了,今日便先到这。”姬元收回折扇,转身欲走,走到门口时,脚步忽地一顿,“既然来了,今晚便留宿吧。我倒要看看,你这‘娇弱’的身子,能不能受得住私宅的寒气。”
苏晓猛地抬头,却只看到了女帝离去的背影。
她站在原地,看着满院的蜂窝煤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哪里是留宿,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晾着”。
而此刻,宫中的裴寂正对着一盏孤灯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陛下啊陛下,您就尽情去玩吧。
玩得再开心,最后回宫的时候,也只会回到臣的身边。
这,才是正夫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