栖梧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驱散了冬夜的严寒,却驱不散裴寂心头的焦灼。
他屏退了左右,只着一身月白色的单衣,正欲更衣就寝。手指刚触碰到腰间的系带,殿门便被人从外粗暴地推开,夹杂着风雪与肃杀之气,瞬间灌满了这暖香浮动的寝殿。
裴寂动作一僵,猛地回头,便见姬元一身玄色龙袍,满身寒气地大步踏入。
“陛下……”裴寂下意识地想要行礼,却被姬元一把扣住手腕,狠狠甩在身后的软榻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一枚冰冷的金属物件被扔在了裴寂脚边的地毯上。
裴寂低头一看,瞳孔骤缩。
那是一枚虎符。玄铁铸造,虎头狰狞,上面还带着地牢里阴冷潮湿的水气,甚至沾染着些许未干的酒渍。
这是……谢无妄的东西。
“怎么?认不出这是谁的命根子了?”姬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底满是戏谑与嘲弄,“朕刚从天牢出来,你的那位‘旧情人’,可是好大的手笔。”
裴寂脸色煞白,顾不得衣衫凌乱,慌乱地想要去捡那虎符,却被姬元一脚踩住了手背。
“啊——”裴寂痛呼一声,却不敢挣扎,只能仰起头,那双总是藏着算计的狐狸眼此刻满是惊恐,“陛下,臣不知……”
“不知?”姬元冷笑一声,俯下身,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看着自己,“谢无妄为了给你出气,截杀苏玉楼的商队,把自己送进了天牢。朕本以为他是为了谋反,没成想,竟是为了你这一个‘心软’的丞相。”
说到“心软”二字,姬元特意加重了语气,指腹摩挲着裴寂颤抖的唇瓣,声音阴冷:“朕告诉了他,你裴寂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你为了朝堂平衡,故意留着苏玉楼那个废物在朝中当靶子,利用他的‘人傻钱多’填补国库。谢无妄听了这话,可是心碎得很呢。”
裴寂的身子猛地一颤,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死寂与苍白。
他确实没安好心。苏玉楼虽有些小聪明,却是个典型的纨绔,留着他在朝中,既能牵制那些想要上位的世家,又能时不时敲诈一笔填补军饷。这是他与女帝心照不宣的默契,却没想到,竟成了谢无妄眼里的“把柄”。
“他信了?”裴寂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信了。”姬元松开手,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指尖,“不仅信了,还把朕给他的兵权领了回去。他说,既然你心狠手辣不需要他护,那他便去北境替你守江山。只要朕保你在朝中安稳,他便永生不回京城。”
姬元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着裴寂的心。
谢无妄走了。带着兵权,带着满腔的热血与错付的深情,滚回了那个苦寒之地。
而他裴寂,却只能留在这金丝笼里,继续做他的掌中雀。
“你看,这就是你招惹的人。”姬元一把扯过裴寂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,逼视着他,“他为了你,可以放弃一切,远走边疆。而你呢?你只能乖乖地躺在朕的龙床上,替朕暖床,替朕算计那些不听话的臣子。”
“裴寂,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?”
姬元的手指顺着他的衣襟探入,触碰到那温热的肌肤,激起裴寂一阵战栗。
“谢无妄是天上的鹰,他飞走了,是因为他有翅膀。而你……”姬元轻笑一声,凑到他耳边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,“你不过是朕养在栖梧殿里的一只娇雀。剪了翅膀,断了腿,除了朕的掌心,你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裴寂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。他看着脚边那枚冰冷的虎符,仿佛看到了谢无妄离去的背影,决绝而苍凉。
“陛下说得对……”裴寂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,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,“臣……只是陛下的玩物。”
“玩物?”姬元挑眉,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,却又觉得不够,“不,你是朕最心爱的……狗。一条会咬人,却只听朕命令的狗。”
她猛地将裴寂推倒在榻上,欺身而上,吻住了那张总是说着谎言的嘴。
“今夜,朕要好好教教你,什么叫做‘贞洁烈男’的本分。”
殿内的烛火摇曳,映照着榻上纠缠的身影。
裴寂没有反抗,他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任由姬元予取予求。只是在意乱情迷的间隙,他透过朦胧的泪眼,看向那枚被遗弃在角落的虎符。
那是谢无妄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,也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自由。
窗外风雪更甚,掩盖了所有的呜咽与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