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新校同途

八月的暑气依旧浓烈，小城大街小巷处处飘着升学宴的喜庆气息，昔日同班同学四散各处，有人奔赴千里之外的名校，有人留在本地普通院校，曾经挤满试卷与书本的教室彻底封存在回忆里。距离开学只剩不到半个月，我和陈浚铭约好一同提前去市区熟悉两所大学的路线。

两校之间仅隔三条街道，地铁两站就能直达，沿路有商业街、河畔公园，还有大片成片的梧桐行道树，和高中那条林荫小路格外相像。我们背着轻便的背包，沿着街道慢慢闲逛，陈浚铭走在靠车道的一侧，下意识将我护在内侧，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，打量我是否被路边来往的车辆惊扰。

我们先逛了我的大学，走过教学楼、图书馆、食堂与宿舍区，他认真记下宿舍楼下的便利店、自习室开放时间，细细叮嘱我晚自习回宿舍注意安全；随后又去往他的校园，带我参观他将要上课的院系大楼，指给我看他预定常去的自习座位，说以后没课就可以来这里一起看书。路过校内湖畔时，晚风拂动荷叶，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，眼底盛满温柔：“以后不用再等放学才能碰面，闲暇的白天、傍晚，我们随时都能相见。”

余下的夏日时光，我们几乎日日相伴。偶尔结伴采购开学要用的生活用品，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超市货架间，他总能精准记住我偏爱喝的饮品、常用的文具；更多时候我们会回到高中那条河畔，坐在从前谈心的石阶上，细数这两年走过的点点滴滴。那些被试卷填满的深夜、因考试失利低落的黄昏、立下约定的仲夏、咬牙坚持的高三寒冬，每一段回忆，都藏着他不曾移开的视线。

开学报到当天，校门口人潮汹涌，父母各自帮我们收拾行李，忙忙碌碌。分开前，陈浚铭趁旁人不注意，悄悄走到我身边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，低声嘱咐我安顿好后给他发消息。人群拥挤，来往学生与家长络绎不绝，可我一抬头，总能精准捕捉到他望向我的目光，干净又执着，穿过层层人影，稳稳落在我身上。

正式开启大学生活后，课业比起高三轻松不少，却也多了社团、讲座、小组作业各类琐事。我们课表很难完全重合，平日里大多各自忙碌，可只要一到傍晚，他总会算好我的下课时间，准时出现在我的教学楼楼下。有时我忙着社团活动拖延许久，他也不会催促，安静站在梧桐树下等候，视线始终停留在教学楼出口，等我出现的那一刻，眼里瞬间漾开笑意。

周末成了我们固定相伴的时光。我们会去共享自习室刷题考证，或是沿着城市河畔散步。大学的河面比高中那段更宽阔，两岸灯火璀璨，晚风常年带着湿润的水汽。并肩行走时，他习惯性侧过头看我，听我碎碎念课堂趣事、社团里的琐碎烦恼，全程认真倾听，目光不曾有半分游离。

有一次社团聚餐，结束时天色很晚，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。我刚走出饭店大门，就看见陈浚铭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路灯下，雨水打湿他的校服外套袖口，他却全然不在意，目光直直锁定人群中的我，快步穿过车流朝我走来。他将大半伞面倾向我，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，轻声道：“担心你晚上一个人回去不安全，一结束课就赶过来了。”

我望着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额发，心底暖意翻涌。从前高中，他是课桌旁默默陪伴、为我梳理错题的少年；如今步入大学，他依旧是事事将我放在心上，目光永远追随我的人。

国庆假期，我们重新回到曾经的高中校园。校门敞开，新一届高一学生抱着书本穿梭在校道，梧桐树叶依旧繁茂，蝉鸣虽褪去，秋风吹动枝叶的模样和从前别无二致。我们走到当年的教室窗外，空荡的课桌整齐排列，仿佛还能看见当初堆满试卷、两人紧挨学习的模样。

陈浚铭站在我身侧，抬手轻轻搭住我的肩膀，目光温柔地落在我的侧脸：“还记得高二仲夏，我在这里和你定下约定，说要和你去往同一座城市。那时候我总偷偷看你，怕被同学发现，只能借着刷题掩饰视线。现在不用再小心翼翼，无论人再多，我都能明目张胆看向你。”

我转头与他对视，路灯透过枝叶落在他眼底，盛满两年来从未更改的赤诚。从初秋初见的惊鸿一瞥，熬过流言，闯过高三题海，跨过升学的忐忑，如愿奔赴同一座城市开启新的人生，四季往复，岁月更新，人海来来去去，唯有他的目光，自始至终只为我停留。

夜色慢慢笼罩校园，我们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，两道影子紧紧相依。前路还有漫长数年的朝夕相伴，城市烟火万千，人潮川流不息，无论去往何处，他的目光永远向着我，从未偏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