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岁岁相伴

秋冬交替，梧桐叶又一次铺满两校之间的街道，大学第一个学期悄然过半。课业、社团活动轮番挤占日常，偶尔碰上期中周，成堆的论文和复习提纲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可我们之间的默契，从来没有被忙碌冲淡半分。

每到晚自习时段，我们会相约两校中间的公共图书馆。偌大的自习室里坐满埋头苦读的学生，灯光柔和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。我埋首整理专业笔记，偶尔思路卡顿，烦躁地抓一抓头发，不用抬头，便能感知到一道温和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陈浚铭不会贸然出声打扰，只是悄悄推过来一杯温热的热牛奶，草稿纸上写下简短的安抚小字，等我休息抬头，便对上他满是包容的眼眸，轻轻弯起唇角示意我放宽心。

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固定在十点，走出大门时夜色深沉，街边路灯连成绵长的光带。他习惯性走在外侧，将我护在人行道内侧，一路上听我吐槽难懂的专业课、社团繁杂的琐事，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，认真接住我所有细碎的情绪。路过街边卖烤红薯的小摊，他总会停下脚步买上一块温热的红薯，剥掉外皮递到我手里，看着我小口吃下，眼底漫开浅浅笑意。

学校组织跨校联谊活动那天，礼堂人声鼎沸，各色人群往来穿梭，不少同学互相搭话说笑。有同院的男生主动过来和我搭话，聊起专业课程，我礼貌回应，余光却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陈浚铭。他没有上前打断，只是安静站在人群后方，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，稳稳落在我身上，没有半分不悦，只有纯粹的在意。等人散去，他才缓步走到我身边，自然牵住我的手，轻声问道刚刚聊了些什么，语气平和温柔，没有一丝猜忌。

回去的路上晚风寒凉，我裹紧外套，忍不住问他方才怎么不上来。陈浚铭指尖收紧，将我的手揣进他温暖的口袋，目光认真看向我：“我相信你，不用时时刻刻守在身边。但不管周围有多少人，我的视线永远能第一时间找到你，这一点从来不会变。”

年末寒潮突袭，整座城市飘起细碎的初雪。高中时冬日清晨他分我一半围巾的画面骤然浮现在脑海，如今不用再赶早自习，他依旧会提前算好我的下课时间，裹着厚厚的外套等在教学楼楼下，口袋里揣着暖手宝，一见到我就塞进我的掌心。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，他浑然不顾，眼里只装着我一人。

元旦前夕，我们特意腾出一整天，重回当年那条河畔。冬日河面冷清，岸边柳树落尽枝叶，石阶上积着薄薄一层霜。我们并肩坐下，翻出随身携带的那片珍藏许久的银杏卡片，纸张微微泛黄，字迹却依旧清晰。从高二仲夏许下同城之约，到熬过压抑辛苦的高三，再到如今共处一座城市读大学，一帧帧回忆缓缓翻涌。

“那时候总害怕无法和你走到一起，只能借着刷题偷偷看你，连牵手都要避开旁人视线。”陈浚铭侧过头，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，目光滚烫真挚，“现在不用再小心翼翼，春夏秋冬，课余朝夕，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向你，奔赴你。”

元旦跨年夜，市区烟火漫天绽放，江边挤满围观的人群。喧嚣人声、绚烂烟火交织在一起，周遭所有人都仰头望向夜空，唯有陈浚铭微微侧身，目光越过漫天璀璨烟火，完完整整地落在我的脸上。烟火的光芒映亮他的眉眼，他轻轻握紧我的手，在喧闹之中低声许下心愿：“往后每一年的烟火，我都想和你一同看，人海再拥挤，我的目光永远向着你。”

寒假来临，我们一同回到小城。路过曾经的中学，校门依旧，林荫道的梧桐树静静伫立，仿佛还留存着两年前盛夏的晚风、高三深夜的路灯。我们慢慢走在熟悉的小道，聊着高中刷题的日夜、曾经忐忑的考试、河畔立下的约定。一路走来，四季轮回更迭，少年赤诚从未消减，从青涩懵懂的高二，到安稳平和的大学时光，跨越无数日夜与距离，他追随我的目光，从未有过半分偏移。

新的一年缓缓开启，前路还有数年校园时光，还有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晨昏。城市烟火岁岁更新，人潮往来不停，可我始终清楚，无论走多远，无论身处何种喧闹人群，总有一道专一、温柔、坚定的目光，自始至终，只为我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