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春风抽芽

新年的热闹慢慢褪去，短暂的寒假悄然结束。初春的风褪去冬日刺骨的寒意，带着湿润柔和的气息。地上积雪彻底消融，路边泥土里冒出嫩绿色的小草芽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新的嫩叶。

开学第一天清晨，我照旧走往常的上学道路。陈浚铭依旧守在老梧桐树下。褪去厚重的羽绒服，换上单薄的春季校服，少年身形清瘦挺拔。初春微凉的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远远望见我，他眼里瞬间漾开笑意，快步朝我走来。

他自然而然牵住我的手，掌心不再是冬日冰凉的触感，带着暖暖的温度。

“一个月不见，总觉得隔了很久。”他低声说道，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指腹，“假期每天都在盼着开学，这样便可以每天见到你。”

沿着校道缓步往前走，泥土混着草木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去年深秋飘落银杏黄叶的大树，如今长出星星点点嫩绿新叶。时光兜兜转转，一整个四季已然流转完毕。

班级重新排定座位，这次我们名正言顺坐在邻桌。白日上课，他的视线总是很自然地偏向我这边。老师在台上讲课时，若是我低头走神，他就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一碰我；遇到难懂的知识点，下课第一时间拿出笔记本，细致地为我梳理重难点。

午后阳光暖洋洋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。午休的时候同学们大多趴在桌上小憩。周遭安安静静。陈浚铭侧着脑袋，静静看着我的侧脸。我闭着眼假寐，清晰感受到那道温柔专注的视线。等我缓缓睁开双眼，和他四目相撞，他耳尖立刻泛起淡淡的红晕，不好意思地抿住嘴唇。

周末午后，按照此前说好的约定，我们一同去往城郊小路。马路两旁遍地盛开细碎的白色小野花，微风拂过，成片小花轻轻摇曳。

我们沿着蜿蜒的小路慢慢散步。春日的阳光柔和，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。陈浚铭停下脚步，俯身摘下一朵小巧的白花，轻轻别在我的耳侧。

他微微后退半步，认真地打量我，眼底盛满缱绻：“秋天偷偷仰望，冬天风雪相伴，如今春天来了。从前只能隔着课桌远远凝望你的背影，现在能够实实在在站在你的身旁。”

我抬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。

“四季往复不停。”我看向远处绵延的小路，“往后还有盛夏蝉鸣，金秋落叶。”

“无论什么时节。”陈浚铭收紧掌心，目光笃定地凝望着我，“我的目光自始至终只会追随你。等到以后升学，去往不一样的地方，我也不会改变。”

晚风慢慢袭来，带着花草淡淡的香气。夕阳缓缓下沉，柔和的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旷野。两道影子紧紧靠在一起，被落日拉得很长。

返程的路上，我们并肩踏着落日余晖。我心里清楚，少年的爱意从来不是一时兴起。熬过旁人的流言非议，度过小心翼翼隐忍的时光，历经秋冬，迎来春风初至。往后漫长青春岁月，乃至更远的将来，他一往情深的目光，始终向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