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除夕烟火

寒假一晃过半，连日里我们靠着消息分享日常，偶尔傍晚相约老街散步，指尖相触的暖意，勉强缓解不能朝夕相伴的思念。除夕这天傍晚，天色刚擦黑，我便按着约定的时间去往陈浚铭家小区。

家家户户门窗贴着红春联，楼道里飘出饭菜与爆竹的烟火气，电梯一路往上，抵达他家顶楼天台时，陈浚铭早已等候在护栏边。

他裹着厚实的黑色羽绒服，看见我的瞬间，立刻小跑过来，伸手将揣在怀里的暖手宝塞进我掌心：“天台风大，早就给你捂热了。”

天台视野开阔，整座小城尽收眼底，远处楼宇陆续亮起万家灯火，零星细碎的烟花时不时在半空炸开，转瞬消散在墨色夜空。天台角落放着一小袋糖果，正是当初我送他的橘子硬糖，还有两杯温热的热奶茶。

“怕你冷，特意冲的热奶茶。”他拉开护栏边的折叠椅，让我挨着他坐下，肩膀轻轻靠在一起，隔绝呼啸的晚风。

我们安静坐着闲聊，说起期末试卷、来年开春的新课，说起秋冬一路走来所有细碎温柔。聊到当初班级流言四起、被迫疏远的那段日子，陈浚铭声音轻轻沉了几分。

“那段时间我每天上课都不敢多看你，只能盯着你的背影发呆，连递一块糖都怕你反感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总怕你真的再也不愿理我。”

我侧头看向他，路灯微弱的光落在他眼底，藏着未曾散去的酸涩。我主动伸手，扣住他冰凉的手指，十指紧紧相缠：“那时候我也很难熬，刻意冷淡你，每一次躲开你的视线，心里都像被冷风刮着疼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天边骤然升起一簇盛大烟花，金红的火光铺满整片夜空，轰隆声响震彻街巷。绚烂花火倒映在陈浚铭眼眸里，亮得惊人，他全然忘了漫天烟火，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脸上，一寸不肯移开。

“你看烟花啊。”我被他看得脸颊发烫，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。

“烟花再好看，也不及你半分。”他低声呢喃，周遭只剩烟火轰鸣，这句话清晰落进我耳中，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，不用藏着目光，不用刻意疏远，能安安稳稳和你一起看除夕烟火。”

接连不断的烟花此起彼伏，红的、银的、紫的，层层叠叠绽放在头顶。陈浚铭微微侧身，将我护在护栏内侧，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，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我，不曾松开片刻。

他从口袋掏出一枚崭新的银杏叶脉书签，比从前那片更透亮，是他入冬前特意留存烘干的，边缘细心打磨得光滑，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：愿年年烟火，皆与你共赏。

“之前那片叶子夹在你课本里，算是秋天的念想，这个，送给新年的我们。”

我小心收好书签，和之前所有承载心意的物件放在一处。烟火渐渐稀疏，夜色更深，楼下传来家家户户团圆说笑的声响，天台之上，只有我们二人安静依偎。

临近零点，零星鞭炮声不绝于耳。陈浚铭转头看向我，眼底盛满一整年积攒的温柔：“秋冬、落雪、除夕，四季的节点我都陪你走过。开春冰雪融化，我们还要一起走校道，刷题、看路边野花，往后每一年除夕，我都要站在这里，目光只看向你。”

零点钟声敲响，天际最后一簇盛大烟花腾空而起。我抬眼望向他，坦然迎上他坚定不移的视线，轻轻点头。

晚风裹挟淡淡的烟火气息，吹乱额前碎发。过往所有克制、煎熬、小心翼翼的凝望，全都化作此刻明目张胆的偏爱。

人间岁岁烟火，他的目光，永远只为我奔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