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动会过后的日子温馨又平淡,白日一同听课刷题,朝夕结伴往返家校,掌心偶尔相触的温度,对视时心照不宣的笑意,悄悄把初冬枯燥的校园生活烘得暖意融融。我们没有刻意对外宣告彼此的心意,只是守着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,安稳度日。
天气预报提前播报了本地第一场初雪,清早我推开窗,整片世界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白。细碎雪花慢悠悠飘落,落在枝头、围墙与路面,空气清冽寒凉。我脖子上还空落落的,忽然记起运动会结束后,陈浚铭好几次提起要把围巾分我一半,心头泛起暖意,加快脚步走向校门。
他照旧早早等候在老地方,灰色针织围巾把大半张脸颊都裹了起来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转瞬消散。看见我的那一刻,他眼睛倏地亮起来,不顾雪花落在发梢,快步迎上来。
“下雪了,很冷。”他话音刚落,便抬手解下自己脖颈上的围巾。整条围巾宽大柔软,带着他长久佩戴留存的体温,他小心翼翼拆开折叠,不由分说绕在我的脖子上,还细心地两边扯匀,牢牢护住我的脸颊与衣领。
“那你怎么办?”我下意识想要摘下来还给他。
“我穿的校服外套很厚,扛得住。”他微微仰头,鼻尖已经被冻得发红,却笑得眉眼弯弯,“之前就说好降温了给你戴,这下刚好兑现承诺。”
我们并肩踩着薄薄积雪走向教学楼,脚下发出咯吱轻响。雪花时不时落在他乌黑的发顶,我抬手,轻轻拂去他肩头堆积的落雪。他脚步一顿,侧头定定望着我,眼底盛满漫天落雪都揉不碎的温柔。周遭路上还有不少来往的同学,我们只是静静对视片刻,便相视一笑,继续往前走。
上午最后一堂是数学测验,整张试卷计算量偏大,我埋头书写,不知不觉指尖又冻得僵硬。没过多久,桌下有一只温热的手悄悄伸过来,轻轻覆住我冰凉的手背。我心头一颤,侧眼向后看去,陈浚铭佯装紧盯试卷答题,耳朵却红得通透,手掌稳稳贴着我的手背,悄悄输送暖意。
等到监考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,我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指尖,他浑身轻微一颤,飞快收回手,耳根红了大半,却一整天做题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午休雪势变大,大片雪花漫天飞舞,操场上鲜少有人走动。班里同学要么趴在桌上午休,要么扎堆趴在窗边赏雪。陈浚铭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走到我的座位旁,是他特意跑去校门口小摊买来的。红薯外皮烤得焦香,温热的触感捧在手里,瞬间驱散了浑身寒意。
“特意挑了两个最甜的。”他把个头更大的那个递给我,“下雪吃红薯,刚刚好。”
我们挨在窗边并肩坐着,一同望着窗外白雪纷飞。我小口啃着香甜的红薯,忽然想起最开始的日子,他只能坐在后排,借着一次次余光偷偷注视我;银杏书签、雨夜雨伞、考场纸条,一桩桩小事尽数浮现在脑海。从前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动,如今终于可以大大方方相守。
“等到放学,雪应该会积得更厚。”陈浚铭望着窗外白雪,轻声说道,“我们可以绕远一点走,踩踩积雪。”
“好。”我应声答应,扭头看向他,恰好撞上他始终落在我脸上的目光。
放学铃声响起,积雪已经铺满整条街道。我们没有急着赶路,慢悠悠踩在积雪路面,脚印一深一浅并排延伸在身后。陈浚铭一直走在靠马路的一侧,时不时伸手替我挡住迎面吹来的风雪。雪花簌簌落在围巾上,落在我们的肩头,将两个人的影子紧紧融合在一起。
走到往常的分岔路口,他没有停下脚步。
“今天我送你到家楼下再折返。”他攥紧我的手,掌心温热安稳,“雪天路滑,我不放心你单独走。”
一路雪花相伴,直到我楼栋门口,他才依依不舍停下脚步。我抬手,将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,重新围回他的脖颈:“明天我们一起戴,一人半边。”
他用力点头,澄澈的眼眸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明亮。
我站在楼道门口,看着他转身踏入漫天风雪。就算风雪模糊视线,他也频频回头,每一次回眸,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我的身上。
第一场冬雪如约而至,吹散了秋日枯黄落叶,带来了冬日洁白浪漫。从秋风吹落银杏,到初雪覆满肩头,兜兜转转,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偏离过我。往后凛冬飞雪、春来花开,岁岁年年,他目光所向皆是我,而我,会永远满心欢喜,奔赴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