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日的降温过后,运动会如期而至。天空褪去连日的阴雨,露出一片清透的淡蓝色,只是风依旧凛冽,吹得看台彩旗猎猎作响。全校学生依照班级整齐落座,喧闹的喊声充斥整片操场,我早早按照约定坐在看台前排,视线紧紧锁定八百米赛道的起点。
陈浚铭跟着班级队伍站在起跑线上,一身单薄的校服在寒风里看着格外单薄。他时不时抬眼望向看台,目光精准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,稳稳落在我身上。隔着老远,我都能看见他唇角浅浅扬起的笑意,紧张的情绪仿佛因为这一次对视,消散了大半。
身旁的林晚手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,憋着笑意打趣:“你俩现在也太明目张胆了,整场操场这么多人,他眼里就只看得见你一个。”
我脸颊微微发烫,没有反驳,手里攥着提前备好的温水与纸巾,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跑道。
发令枪声骤然炸响,八名选手一同冲了出去。陈浚铭起跑速度不算很快,刻意保留着体力落在中段位置,步伐均匀稳健。一圈跑道下来,不少同学渐渐体力透支,呼吸变得粗重,陈浚铭额角也沁出大片汗珠,脸颊被冷风与运动折腾得泛红。
每当他跑经看台正下方时,都会下意识抬眸看向我。我抬手朝他轻轻挥手,原本略显疲惫的他,脚下步子都会下意识加快几分。我心里清楚,支撑他咬牙坚持下去的,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比赛的输赢。
最后一圈是决胜时刻,前排几名选手开始全力冲刺。陈浚铭咬着下唇,攥紧拳头加快步伐,一点点赶超身前的人。寒风刮乱了他额前的碎发,胸腔大幅度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,可他自始至终,都没有再放慢速度。
我不自觉站起身,攥紧手里的水杯,跟着身边同学一同小声呐喊。所有目光都凝聚在那个奋力奔跑的身影上,看着他冲破终点的红线。
冲线的那一刻,陈浚铭没有丝毫停留,无视了身边想要上前搀扶的同班同学,踉跄着径直朝着看台的台阶跑来。双腿肌肉酸胀发软,他跑上台阶时脚步都有些虚浮,却直直冲到了我的面前。
我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,将温水拧开递到他唇边:“慢点喝,别着急。”
他微微低头,大口小口喝着温水,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杯壁上。稍稍平复气息后,他抬眼看向我,眼底还带着跑完长跑后的水汽,亮晶晶的,满是笑意:“我跑完了,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。”
名次算不上拔尖,可他全然不在意。他在意的仅仅是,他完成了这场比赛,顺利跑到了我的面前。
我拿出纸巾,轻轻擦去他脸颊与额角的汗珠,指尖偶尔擦过他发烫的脸颊,他浑身微微一僵,却乖乖低着头,任由我动作。周围还有不少往来路过的同学,我们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,可彼此缠绕的目光,已经将心意全然表露。
“这几天课间每天坚持跑步锻炼,辛苦你了。”我轻声说道。
“一点都不辛苦。”陈浚铭目光牢牢锁在我的眼眸里,“一想到你会在台上看着我,再累我都能坚持下来。从前我只能站在人群后面偷偷望着你,这次我站在跑道上,终于可以让你专心看着我了。”
运动会持续了一整天,后续各个项目轮番开赛,我没有再随意四处闲逛,大半时间都陪在陈浚铭身边。他坐在看台角落,脑袋常常不自觉偏向我这边,或是安静看着我和林晚闲谈,或是轻轻靠着我的肩头晒着暖阳,神色安逸又满足。
傍晚赛事全部结束,各班有序解散。夕阳将整片操场染成暖橘色,地上散落着彩色气球与废弃纸屑,喧闹渐渐归于平静。我们并肩顺着校道往校门口走去,晚风褪去正午的凛冽,多了几分柔和。
陈浚铭悄悄牵住我的手,掌心带着运动过后残留的温度,牢牢包裹着我的手。这条路我们一同走过无数次,秋日铺满梧桐黄叶,如今初冬草木凋零,风景一直在变,可他看向我的目光,自始至终从未更改。
“等到放寒假,天气会更冷。”他小声开口,“到时候我可以天天陪你走路回家,我还可以把围巾分你一半围。”
我笑着点头应允,指尖轻轻回握了他的掌心。
从最开始课桌相隔,只能偷偷回眸凝望;到秋日落叶传情,藏起心事小心翼翼照料;再到如今心意坦诚,朝夕并肩相伴。他长久以来满心满眼的奔赴,终于有了归宿。
暮色缓缓笼罩街道,街边路灯次第亮起。往后寒冬落雪,春来花开,夏风蝉鸣,岁岁年年,他的目光永远坚定不移向着我,而我会永远迎着他的爱意,稳稳奔赴属于我们的岁岁朝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