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光景转瞬便走到了末尾,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凉,清晨出门时,凛冽的冷风迎面扑来,已经需要裹紧校服外套才能抵御寒意。自从确定心意之后,我和陈浚铭每日早晚都会结伴同行,不必再刻意疏离,不必再躲闪对视,平淡的校园日常,也被细碎的温柔填得满满当当。
这天午休,学校下发了下周冬季运动会的报名表,班干部挨个发到每个人桌上。我捏着那张薄薄的表格随意翻看,大部分长跑、跳远这类项目我都不擅长,正打算直接空白上交,身后忽然传来轻轻的戳桌子的动静。
我回头看去,陈浚铭托着下巴望着我,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你要不要报个轻松点的项目?比如趣味跳绳,不算费力,就当放松了。”
我迟疑着摇了摇头:“我跳绳总绊脚,上场只会闹笑话。”
他抿了抿唇,思索片刻轻声说道:“那我报名八百米长跑。到时候比赛你就在看台坐着就好,我跑完,第一时间去找你。”
我微微一愣。平日里陈浚铭看着身形清瘦,平日里几乎不会主动参与长跑这类耗费体力的项目,我难免心生担忧:“八百米很累的,你何必特意报名?”
“我就是想让你在看台上,能一眼就看见我。”他耳根泛起绯红,说话的音量压得很低,生怕周边路过的同学听见,“以前我只能偷偷看你,现在我也想让你好好看着我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瞬间撞得我心口软软发胀。原来他连报名运动会,都藏着想要被我注视的小心思。我笑着点头应允:“好,比赛那天我一定坐在前排,全程看着你跑完全程。”
报名表收上去之后,班里不少男生都打趣陈浚铭,平日里安安静静不爱运动,这次居然主动报了长跑。他只是腼腆笑笑,目光下意识越过人群,落在前排的我身上,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欢喜。
往后的几天课间,陈浚铭都会绕着操场慢跑锻炼体能。我偶尔趴在走廊围栏上往下望,总能捕捉到他奔跑的身影。他跑步的时候,总会下意识往教学楼这边看上两眼,只要和我的视线相撞,原本略显疲惫的步伐都会变得轻快许多。
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,大部分学生都扎堆在操场玩耍,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。我留在座位上整理各科错题本,写得太过投入,浑然不觉窗外天色渐渐阴沉,寒风刮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等我察觉到凉意起身想要关上窗户时,手刚碰到窗框,身后便快步走来一道身影。
“风太大了,我来关就好,窗边冷风直吹,容易着凉。”陈浚铭抢先一步合上窗户,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。他刚跑完步,额前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,身上带着淡淡的汗水气息,却一点都不让人反感。
他从桌洞里掏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递到我手里:“温水,我特意装的,你写题写了这么久,一直都没喝水。”
水杯温度刚刚好,暖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底。我捧着水杯抬眼看向他:“你怎么时时刻刻都记得这些小事?”
“因为我的目光一直都落在你身上啊。”他说得坦荡自然,不再有往日的躲闪羞怯,“你皱眉思索题目,你搓手抵御寒冷,你低头发呆,所有小动作,我全都看在眼里。”
落日余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教室,落在少年清秀柔和的脸颊上。我看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,忽然伸手,轻轻牵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。
陈浚铭浑身骤然僵住,瞳孔微微放大,整个人愣在原地,原本白皙的脸颊飞速染上浓重的红晕,连指尖都轻轻发颤。他没有挣脱,只是微微收紧手指,小心翼翼地回握住我的掌心,他的手微凉,却牢牢将我的手裹在里面。
教室里安安静静,只听得见彼此清晰的心跳声。窗外枯叶被狂风卷向远方,可屋内,却是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安稳与温柔。
“还有半个星期就是运动会了。”我轻声开口打破寂静,“我已经提前占好了看台靠前的位置,等你跑完八百米,我手里会拿着水等你。”
他用力点了点头,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:“我一定会好好跑完,不让你失望。”
临近放学,天空飘起了细碎冷雨。陈浚铭早早把雨伞揣在了书包里,并肩走出教学楼时,他熟练地将伞面大部分偏向我这边,自己半个肩头暴露在冷雨之中。我刻意往他身边靠拢,拉近两人的距离,一起躲在一方伞下。
雨水滴答敲打伞面,晚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气四散飘荡。我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,他目光温柔缱绻,自始至终都落在我的身上。
从秋日梧桐遍地,到初冬冷雨纷飞,他长久以来的目光,终于不必再藏匿、不必再躲闪。前路四季漫漫,风雪阴晴,他的目光永远坚定地向着我,而我会永远驻足,满心欢喜地望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