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归途心事

“我不敢告诉你，害怕被你厌烦，害怕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，我们连日常相处的普通同学都做不成。”陈浚铭的嗓音软软闷闷，裹挟着晚风微微发颤，脑袋始终低垂着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局促与不安，“我只能偷偷看着你，想方设法帮你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只要你能多看我一眼，我就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
我静静望着他单薄紧绷的身形，过往一幕幕温柔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：课堂上悄悄追随而来的视线、打翻水杯及时递来的纸巾、运动会全程紧盯跑道的牵挂、晚自习悄悄推来的温水、书页里藏着寄语的梧桐落叶。长久以来所有隐秘的偏爱，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。

“其实我很早便察觉到了。”我放缓语调，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，“每一次后颈传来温热的视线，每一份突如其来的小善意，我心里都清清楚楚。我一直没有开口，是在等你，等你愿意放下胆怯，亲口把心意说出来。”

陈浚铭骤然抬眸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错愕，转瞬之后，错愕化作浓烈的惊喜，眼底像是落入了整片漫天晚霞。他怔怔盯着我，脸颊从耳根一路红到脸颊，一时之间忘了言语，只是怔怔地看着我，仿佛不敢相信刚刚听见的话语。

街边路灯散出暖融融的光芒，将枯黄的落叶镀上一层浅金色。我们安静伫立在路边，晚风轻轻拂动发丝，消解了此前所有的忐忑与拘谨。

“这条围巾我先戴着，明天一早到校我就还给你。”我抬手轻轻扯了扯颈间柔软的针织布料，还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，“以后放学，我们可以一起走。”

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，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，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，眉眼弯起清甜的弧度。我们重新迈步向前，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，胳膊偶尔会轻轻相碰，再也没有了此前刻意维持的生疏界限。他依旧习惯性将我护在道路内侧，留意来往车辆，只是此刻，他偶尔会鼓起勇气，悄悄侧过头看我，目光坦荡，再也不用慌忙躲闪藏匿。

很快便走到了分岔路口，一边是我回家的小路，另一边则是他本该去往的方向。陈浚铭停下脚步，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，小声叮嘱：“回去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，到家记得和我说一声。”

“好。”我笑着应声。

他依旧站在原地，目光牢牢落在我的身上，直至我的身影拐进小路拐角，他才依依不舍地转过身。我刻意放慢脚步，回头回望，还能看见他伫立在路灯下的身影。

攥着脖颈温热的围巾，我的心底满是温柔。从前他的目光只能小心翼翼躲藏，偷偷向着我；如今心事已然摊开，爱意不必再藏匿于细碎小事之中。

秋夜晚风温柔绵长，街边灯火次第绵延。往后岁岁朝夕，他的目光不必躲闪，不必隐忍，会毫无保留地落在我的身上，而我，也会满心欢喜，义无反顾地望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