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下了整整一夜,第二天清晨整条街道银装素裹,路面结了一层薄冰,走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。我出门时特意放慢了步子,远远就看见陈浚铭依旧守在老梧桐树下,双脚不停轻轻跺脚取暖,呼出的白雾一团团消散在冷空气里。
瞧见我走来,他立刻快步迎过来,下意识伸手扶住我的胳膊:“地上结冰了,走路慢一些。”
昨天分别时我把围巾还给了他,此刻他依照约定,将柔软的灰色围巾扯开一半,一边绕在自己颈间,另一边温柔搭在了我的肩膀上。温热的布料紧贴着皮肤,还残留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,狭小的一方暖意,刚好把我们两个人拢在一起。
并肩往校园走去,我们刻意挑选积雪厚实的路边行走,脚下踩出咯吱咯吱清脆的声响。他时不时悄悄往我这边靠拢,牢牢将我护在远离车道的内侧,哪怕路面宽阔,也时时刻刻记着护着我的习惯。
早读课的氛围安安静静,窗外白雪簌簌落在玻璃窗上,朦胧了外头的景色。我低头背诵知识点,后背那道熟悉的视线坦荡地落了下来,不再需要躲闪藏匿。我偶尔佯装不经意回头,总能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,彼此无需言语,心底就已经漾开甜甜的暖意。
上午进行英语单词听写,大量长单词错综复杂,我背得不够扎实,握着笔迟迟落不下字迹。指尖冻得冰凉,心态也慢慢焦躁起来。没过片刻,桌下便悄悄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,上面并没有直接写上答案,而是用清秀字迹标注了单词拆分记忆的小窍门。
我捏着纸条向后瞥去,陈浚铭低头装作认真书写,耳朵却红透一片。我依照他写下的方法梳理单词,很快便顺利完成了整篇听写。课间我拿着纸条走到后排,低声向他道谢,他只是腼腆地抿嘴笑:“我怕直接给你答案会害了你,告诉你记忆技巧,才可以一劳永逸。”
午休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,班里不少同学相约跑到操场玩雪。林晚兴冲冲拉着我想要一同前去,我刚站起身,就看见陈浚铭拿着两个厚厚的手套朝我走来。一副是他自己戴的,另一副崭新柔软,显然是专门为我准备的。
“外面雪太凉,徒手玩雪很容易冻伤手。”他把手套塞进我的手心,“我陪你们一块过去,要是有人拿雪球砸你,我替你挡着。”
操场上热闹喧嚣,漫天雪球飞来飞去。果然有调皮男生攥着雪球朝着我扔来,陈浚铭第一时间侧身挡在我的身前,雪球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背,积雪瞬间浸透了校服布料。他浑然不在意身上冰凉,转头紧张地查看我有没有被雪粒打到。
我心头一软,伸手替他拍掉后背残留的白雪。周围嬉闹声此起彼伏,没有人特意留意我们,他趁着旁人不注意,微微俯身,凑在我的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:“从秋天第一次偷偷看你开始,我就想要一直陪着你。如今下雪了,四季已经走过一轮,我以后想年年都陪你看雪。”
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,我的脸颊瞬间发烫,轻轻点了点头。
放学时分雪势小了很多,夕阳穿透云层,给整片雪白的世界镀上一层温柔的橘金色。我们手牵着手慢悠悠往家走,脚印并排刻印在积雪之上,身后长长的轨迹,记录着一路走来的朝夕相伴。
走到分岔路口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就此告别。我轻轻拉住他的手腕,踮起脚尖,抬手拂去他发梢残留的雪花。“寒假之后就要期末考试了,考完试就是新年,等到开春冰雪消融,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路边重新盛开的野花。”
陈浚铭的眼睛亮晶晶的,用力收紧握着我的手掌:“不管是落雪寒冬,还是春暖花开,我都会一直看着你。从前我只能偷偷凝望,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看向你,未来漫长一辈子,我的目光都会完完全全向着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前,依旧频频回头,白雪落在他的肩头,勾勒出温柔的轮廓。我伫立在原地目送他走远,心里无比清楚,秋日的银杏、雨天的雨伞、赛场的奔赴、冬日的落雪,所有温柔都不是一时兴起。
爱意藏在岁岁光景里,目光落在我的每一寸岁月中。往后寒来暑往,四季轮回,他目光所向永远是我,而我会永远迎着他的爱意,坚定不移地走向他。